派出所那充满了烟火气的大厅里，空气仿佛都因为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，而凝固了几秒钟。
所有正在忙碌的警察，无论是正在调解纠纷的，还是正在录入户籍的。
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工作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那个靓丽的身影。
那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，那个最新款的爱马仕铂金包，还有门口那辆停得有些扎眼的红色玛莎拉蒂。
这一切都和这个充满了方便面味和脚臭味的破旧派出所，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。
小蝶似乎也感觉到了众人那有些异样的目光，她那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，闪过一丝不自然。
但当她的目光，落到肖远身上时。
那份不自然，又瞬间被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感激所取代。
“肖警官，你……你还记得我吗？”
她又问了一遍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她眼前的这个男人，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警服。
脚上一双普通的运动鞋，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。
和她记忆里那个，穿着一身笔挺西装，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上位者气场的“陈先生”，简直判若两人。
但那双眼睛，那双总是深邃锐利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却是一模一样的。
“我记得。”
肖远看着她，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。
“小蝶，对吗？”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？”
听到肖远还记得自己的名字，小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，那份紧张和局促也消散了大半。
“我……我找人打听的。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听说您调到这里来了，我……我就想过来看看您。”
“你现在……怎么样了？”肖远看着她，问道。
他能看出来，小蝶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在夜色里，眼神充满了惊恐和麻木的陪酒女。
也不再是那个在废弃居民楼里，哭得瑟瑟发抖的受害者。
现在的她，虽然脸上还带着一丝风尘之气，但她的眼神里，有了光。
那是一种重获新生后，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和自信的光。
“我很好！”
提到自己的现状，小蝶的脸上，立刻洋溢起了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“我用警方给我的那笔见义勇为奖金，还有……还有一些以前攒下的钱，在市中心开了一家小小的美容院。”
“生意还不错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制作精美的名片，双手递给肖远。
名片上用烫金的字体印着：蝶变美容会所，创始人，陈小蝶。
肖远接过名片，看着上面的名字，点了点头：“很好。”
“对了，我还交了一个男朋友。”
小蝶的脸颊微微泛红，带着一丝属于恋爱中女人的羞涩和甜蜜。
“他对我很好，他不知道我以前的事，我也不打算告诉他。”
“我想，重新开始。”
“看到你好好的，我就放心了。”肖远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。
“肖警官！”
小蝶看着他，眼神无比真诚。
“我今天来，就是想……就是想当面跟您说一声，谢谢。”
“如果不是您，我可能……这辈子都毁了。”
“是你救了我，给了我第二次生命。”
“这是我们警察应该做的。”肖远摆了摆手。
“不！”
小蝶却摇了摇头，她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。
“我知道，对你们来说，那可能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务。”
“但对我来说，您就是我的英雄，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
她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，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。
“肖警官，为了感谢您，我想……我想请您吃顿饭，可以吗？”
这个问题，让肖远愣了一下。
也让周围那些竖着耳朵，光明正大“听墙角”的同事们，发出了一阵暧昧的哄笑声。
“咳咳！”
肖远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，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事，又看了看小蝶那充满了期盼的眼神。
最终，还是摇了摇头：“小蝶，你的心意我领了。”
“但是，我是警察，有纪律，不能接受当事人的请客吃饭。”
听到他的拒绝，小蝶的眼神，瞬间黯淡了下去。
那份刚刚才有的喜悦和自信，也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。
“我……我明白了。”
她低下头，声音里充满了失落。
看着她这副样子，肖远的心里，也有些不落忍。
他想了想，说道：“不过……”
小蝶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。
“不过，如果你不是以当事人的身份，而是以朋友的身份，请我吃饭的话……”
肖远看着她，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。
小蝶先是一愣，随即立刻明白了肖远的意思。
她那张漂亮的脸上，瞬间绽放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。
“对！朋友！我们是朋友！”她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……朋友请客，总可以了吧？”
“当然！”肖远笑了。
“那，就却之不恭了。”
……
两人约在了第二天晚上，在一家环境很清雅的中餐厅。
小蝶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，她穿着一条漂亮的连衣裙。
画着淡雅的妆，看起来就像一个家境优渥的邻家女孩。
席间，她没有再提任何关于案子的事。
只是兴致勃勃地，跟肖远讲着她开美容院的趣事，讲着她和男朋友之间的甜蜜日常。
肖远也难得地放松了下来，他静静地听着，偶尔插几句话，气氛很是融洽。
“肖警官！”
酒过三巡，小蝶的脸颊已经微微泛红。
她放下筷子，看着肖远，突然问出了一个让肖远始料未及的问题。
“您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像纳兰塎那样的坏人，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，却还是有那么多人，愿意帮他们？”
肖远愣住了，他没想到，小蝶会问出这么一个深刻的问题。
“因为，利益！”
他想了想，回答道。
“有的人为了钱，有的人为了权，有的人，则是被抓住了把柄，身不由己。”
“不，我觉得不全是。”
小蝶却摇了摇头，她那双因为喝了点酒，而显得有些迷离的眼睛里，流露出一种肖远从未见过的，通透的光。
“我在夜色待了两年，我见过太多太多的人了。”
“我发现，很多人帮他们，不只是为了利益。”
“而是因为他们从心底里，就认同那套规则。”
她看着肖远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他们觉得，这个世界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。”
“有钱有权的人，就应该站在食物链的顶端，去支配和掠夺那些比他们弱小的人。”
“而那些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人，之所以会落到那样的地步，只是因为他们自己，不够努力，不够聪明，不够心狠手辣。”
“这，就是他们信奉的真理。”
小蝶的这番话，像一把重锤，狠狠地砸在了肖远的心上。
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，曾经也是受害者的女孩。
一时间，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。
“在他们眼里，可能我们这些遵守规则，相信公平和正义的人，才是真正的傻子吧！”
小蝶自嘲地笑了笑，她端起酒杯，将杯中剩下的酒，一饮而尽。
然后，她看着肖远，那双美丽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迷茫。
“肖警官，你说，这个世界，真的会好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