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晴推开304办公室的门,手里提着两杯豆浆和一袋油条。林晓已经在工位上坐着了,正看着电脑改《进场预案》的时间表。她听到声音抬起头:“来这么早?”
“不早。”姜晚晴把早餐放在桌上,“是你来得太晚。”
林晓看了一眼时间——九点零七分。“我八点半就到了,你爸电话都打完了我才进门。”
姜晚晴拉开椅子坐下,打开电脑。屏幕亮起,自动跳到《合同审查清单》。光标在第一行闪着,等她输入内容。她喝了一口豆浆,顺手拿起打印好的协议看了看。纸边有点卷,是昨晚刚从打印机拿出来的,上面还有淡淡的墨味。
“我们得一条一条看。”她说,“我爸说了,别信‘一般都这样’这种话。真出事的时候,没人替你担。”
林晓点点头,抽出一支红笔。“从哪儿开始?”
“恢复原状标准。”姜晚晴指着屏幕,“这条写得很模糊——‘使用后场地应恢复至合理可用状态’。什么叫合理?谁说了算?他们说脏了就是脏了?”
“对。”林晓在条款旁边画了个红圈,“上次城东拍短剧的团队被扣了三万押金,理由是地板有轻微划痕。人家连鞋都没脱。”
“那就写清楚。”姜晚晴说,“正常使用造成的磨损不算赔偿,清洁按日常办公的标准来,验收要找第三方机构。”
“再加一句。”林晓补充,“如果验收不合格,必须提供照片或视频证据,并给我们二十四小时整改时间。”
她说完翻到下一页。“违约责任也不公平。我们延期一天罚五千,他们要是突然不让用了,只赔我们两千?这不合理。”
“改成双倍。”姜晚晴直接说,“我们耽误的是整个剧组的时间,不是一个人的事。”
“还有设备损坏。”林晓指着另一段,“写着‘使用者全责’。可要是电路老化起火呢?总不能让我们赔整栋楼吧?”
“加上不可抗力。”姜晚晴一边打字一边说,“火灾、断电、极端天气这些情况不算违约。如果是因为场地本身的问题导致损失,由他们负责。”
两人越查问题越多。原来的合同看起来正规,其实有很多坑:押金三个月才退,撤场检查由对方一个人说了算,连空调温度调节都要额外收费。
“这不是签合同。”林晓冷笑,“这是签卖身契。”
“所以要改。”姜晚晴喝完最后一口豆浆,擦了擦嘴,“我们不是来求人的,是来合作的。他们想要租金,我们想要安全的拍摄环境。大家都要公平。”
林晓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知道你现在像谁吗?”
“谁?”
“上周来试镜的小姑娘,编号027,张小朵。也是这种眼神——声音不大,但说话很有分量。”
姜晚晴没接这话,低头继续整理文件。十分钟后,《合同问题清单》做好了。一共七条主要风险,每条后面都有修改建议和法律依据。
“够硬了。”林晓看完最后一行,“就看他们认不认。”
“十分钟前我已经发邮件了。”姜晚晴拿起手机,“约他们十一点半开会。”
会议室在文创园行政楼二楼,玻璃门很亮。姜晚晴和林晓提前十五分钟到,把资料摆好,录音笔放在桌角,调成静音。
十一点二十八分,门开了。进来的是星光工坊的运营主管陈姐,后面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男助理,抱着笔记本。
“哎哟,这么正式?”陈姐坐下,看了眼桌上的文件,“你们还列了清单?”
“方便沟通。”姜晚晴递过去一份打印稿,“我们仔细看了合同,有些地方想确认一下。”
陈姐翻了两页,皱起眉头。“这些都是格式条款,别的剧组也都这么签,没出过问题。”
“正因为是格式条款,才容易出问题。”姜晚晴语气平静,“我们不是不相信你,是怕以后有纠纷说不清楚。”
“比如恢复原状?”林晓接过来说,“上个月C区608的团队拍完戏,地毯上有几个脚印没清理干净,你们扣了五千押金。他们申诉三次都没退回来。”
陈姐脸色变了。“那是他们自己承认弄脏的。”
“但他们提供了清洁记录和监控视频,你们没看。”姜晚晴看着她,“我们不怕干活,就怕规则不清楚。这次拍摄时间长,人多,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。如果标准模糊,最后吃亏的是认真做事的人。”
陈姐沉默了几秒,转头问男助理:“你觉得呢?”
“其实……可以加个附件。”男助理小声说,“把正常损耗的范围写清楚,比如地面轻微摩擦痕、墙面无涂鸦、无结构性破坏这些。”
“就这么办。”姜晚晴马上说,“我们还可以签现场交接单,进场和出场各拍一次全景视频,双方签字确认。”
陈姐看了她两秒,忽然笑了:“你这小姑娘,比好多老制片都懂行。”
“我不是懂行。”姜晚晴也笑了,“是以前被人坑过。剪辑被改过,通告被压着不发,连饭盒都能少两份。现在学乖了——能写下来的,绝不靠嘴说。”
气氛轻松了一些。接下来四十分钟,大家一条一条讨论修改。
姜晚晴坚持原则,但态度不冲。林晓适时拿出拍摄进度表,说明时间有多紧张。男助理主动提出技术支持方案。陈姐最后同意重新拟定补充协议。
中午十二点十七分,新合同打印出来,双方签字盖章。
姜晚晴拿到自己的那份,手指轻轻划过纸面,确认骑缝章完整、条款清楚、没有空白项。
“走吧。”她站起来,把文件小心放进文件夹,“去场地看看布置得怎么样了。”
林晓跟着起身,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桌上的空杯子。
阳光照进来,落在刚签完的合同封面上,映出一行清晰的字:
《星光工坊影视拍摄场地租赁补充协议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