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帐篷外照进来，烛火已经灭了。孟获站在原地，手还举在半空，火把掉在地上，冒出一缕青烟。陈玄看着他，一句话也没说。
帐子里很安静，没有打斗，也没有喊叫。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，一个重，一个轻。
外面天亮了，山谷里还有点雾。守夜的士兵换了班，走路很轻。马超站在帐外十步远的地方，手按着枪柄，眼睛看着四周。他知道里面的事还没结束。
帐篷帘子被掀开了。
陈玄走出来，铠甲穿得整整齐齐，枪背在身后。他走到高台边上，低头看下面。寨子里的人慢慢聚过来，有南蛮战士，也有各部的头领。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但看到孟获跟着出来，脸色不太一样。
孟获不是被抓出来的，是他自己走出来的。
他走上高台，手里拿着一面旧旗，旗角烧焦了，上面还有干掉的血迹。他站定后，看了看大家。
“我被他抓了七次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，但大家都听得很清楚，“七次他都能杀我，但他一次都没动手。”
下面没人说话。
“你们都说汉人将军凶狠，欺负我们？可这七次，他给我饭吃，给我水喝，我受伤了，他还让人帮我包扎。他不让我跪，也没夺我们部落的名字。”孟获举起手中的旗，“他说要停战，要让大家过安稳日子。我不信。我逃，我反，我用毒，用水攻，还放出象群冲阵……可每次都被他抓回来，然后他又放我走。”
有人低下了头，有人紧紧握住了刀。
“我不是输在他的枪下。”孟获停了一下，“我是输给了自己的心。我问他到底图什么，他给了我一封信。信上没说要封我做官，也没说给钱给地，只写了一句话：‘我不想让你们再被人骗，白白送命。’”
下面开始有人小声议论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酋长走出来，拄着一根骨杖。“你现在归顺他，以后谁来保护南疆？今天你能投降，明天就可能被削权、废掉！我们不信外人！”
话刚说完，几个人拔出了短刀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。
陈玄往前走了一步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。
他突然抬手，把自己的佩枪解下来，交给身后的亲兵。接着脱下肩甲，摘掉护腕，一步一步走下高台，走到人群中间，双手空空地站着。
“如果我想压你们，七次早就杀了你们的首领。”他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我要的是南疆太平，不是拿你们的人头去邀功。”
大家都不说话了。
孟获走下台，单膝跪地，双手把那面旧旗递出去。“从今天起，南蛮三十六部听陈玄号令。我孟获对祖灵发誓，永不背叛。”
老酋长盯着那面旗看了很久，终于松开骨杖，弯腰跪下。
一个人跪了，后面的人也跟着跪下。
刀收回鞘里，手放下了。寨子前的空地上，三十六个部落的长老一个个跪倒在地，额头贴着地面。
陈玄接过旗帜，插在高台前的土里。风吹过来，烧焦的旗角轻轻晃动。
太阳升高了，雾散了。
陈玄和孟获并肩站着，面前是一截青铜树桩，半人高，碗口粗，上面刻满了字。这是南蛮立誓用的东西，代代传下来，要是它坏了，盟约就算破了。
“你答应开边贸，让我们进汉地交易？”孟获问。
“每个月初五，开放野林渡关卡。”陈玄点头，“粮食种子、铁器、布匹、盐都可以运进来。我会派兵护送商队，不准抢劫，也不准克扣。”
“要是有外敌打进来呢？”
“你出象兵，我调骑兵。咱们互相支援，一起守住南疆。”
孟获伸手摸了摸铜桩，慢慢说：“我孟获在此立誓，南疆保持自治，永不叛离。如果有外敌来犯，我一定全力抵抗。”
陈玄把手按在铜桩上，认真地说：“我以军人的身份起誓，不在南疆驻大军，不夺你们的权力。你们有困难，我会帮忙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用力，把一把短匕首钉进铜桩正中间。
“这个约定不会毁，这个盟约不会破。”
身后，马超牵着马等着，三千精兵已经排好队，只等出发命令。
一位南蛮老巫医走上前，捧着一个陶罐。“将军治好了毒伤，救了我们几十条命。这点草药，是心意，请收下。”
陈玄接过，交给亲兵收好。
“这里湿气重，虫子多，兄弟们想家。”一个小头领小声抱怨，“待久了，人都要病倒。”
陈玄听见了，没有回避。他转身走到队伍前面，大声说：“留三百精锐在这里，实行轮换制。每三个月换一批人，受伤的优先回去。我亲自点名，名单马上公布。”
他又看向孟获，拿出一面刻字的令旗：“这是银节令旗。以后调动南蛮人马，必须我和你一起签字。少了任何一方的印信，都不能发令。”
孟获接过令旗，郑重抱拳。
“你真信我？”他问。
“七次都信了，这一次，更信。”
第二天清晨，谷口列队。
晨雾像纱一样盖在军阵上。三千主力已准备完毕，战马嘶鸣，旗帜挺立。马超牵着两匹马站在最前面，一匹是自己的，一匹是陈玄的。
陈玄最后看了一眼主寨。
孟获站在高台上，身后是三十六部族的旗帜。他没说话，只是下令松绑、开门，然后抬起右手按住胸口，左手举刀向天——这是南蛮最高的礼节。
陈玄回礼，握拳抵住胸口。
他接过缰绳，翻身上马。银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光，背后的枪没出鞘，但气势已在。
“出发。”
马蹄踩动，踏碎了草地上的露水。
队伍缓缓前进，穿过山谷，走上北归的古道。身后，南蛮寨子里升起了第一缕炊烟。
风从南方吹来，吹动了旗帜。
马超骑马靠近，低声问：“接下来去哪儿？”
陈玄看着前方山路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远处，一只鹰飞过山脊，朝着北方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