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传来一声闷响,裂缝里的黑水还在往上冒。李阳盯着头顶管道上的符纸,手指紧紧抠进水泥柱的缝隙里。他的影子已经缩到脚边,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灰线,好像随时会消失。
一阵风从通道口吹进来,他后颈一凉。
他没回头,但听到了脚步声——不是慢慢试探,而是快速又稳重的脚步,踩在碎石上发出连续的轻响。
陈玄风冲进站台,一眼看到那张发黑鼓起的符纸。他没有停下,直接朝李阳跑过去。手中的罗盘突然一转,指针狠狠扎向地面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
“位置错了三米,连上了主阴脉。”他声音很低,像是咬着牙说的,“你贴的是镇煞符,却接了活气道,就像用火柴堵煤气管,根本压不住。”
李阳终于能说话,声音发抖:“师父……我……”
陈玄风没理他。他蹲下,从怀里拿出一张空白黄符,又抽出腰间的朱砂笔。笔尖蘸的是他自己挤出的血,颜色很深,在符纸上画第一笔时就渗了进去。
“别说话,退后五步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你现在站的地方是气流边缘,再靠近会影响封印。”
李阳踉跄着往后退,脚下一滑差点摔倒。他扶住柱子才站稳,看着陈玄风把新符贴在通风管侧面,离旧符不到半尺。新符刚贴上去,原来鼓胀的旧符突然塌了一块,像被人从里面戳了一下。
地下传来一声撞击,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铁壁。
陈玄风没管这些。他右手从工具包里抓出一把铜钉,左手掐诀,嘴里念了一句短咒。铜钉在他掌心滚了一圈,然后被他一根根钉进裂缝两边。每钉一下,地面震动就小一点。到最后一次,裂缝不再冒黑水,只有一缕寒气缓缓飘出。
“能封住。”他语气稍微松了些,“先把外泄的气压住,再想办法引气回流。”
他伸手去揭那张旧符。指尖刚碰到一角,整张符突然“嘭”地鼓起来,一股阴冷直扑脸面。他猛地偏头,左手拍出一掌,打在符纸中央。
“破!”
符纸裂开一道缝,黑烟喷出,撞上天花板后散成细丝,又被四周的铜钉吸住,缠绕上去,最后变成一层灰蒙蒙的膜,挂在空中不动了。
陈玄风喘了口气,额头全是汗。他低头看裂缝,发现地磁开始稳定,罗盘指针慢慢回位。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小瓶石灰粉,撒在裂缝口。粉末落下去后没有被吸走,而是堆在那里,说明气流断了。
“暂时压住了。”他说着,撕下一块衣角包住右手食指。刚才拍符时指甲被黑烟伤到,现在指尖发紫,还冒着白气。
李阳再次开口,声音还是抖的:“师父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没错。”陈玄风打断他,“地形变了,图纸对不上,谁来都可能出问题。”
他说完站起来,走向主排污管的位置。那里被水泥封着,表面有几道裂缝。他蹲下摸了摸边缘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不对。”他低声说,“下面不只是阴脉主干,还有别的东西在推动气息。”
话刚说完,地面猛地一震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,李阳直接跪倒在地。陈玄风反应很快,翻身滚到柱子旁,背靠水泥墩稳住身体。就在这一瞬间,空中的灰膜“啪”地碎开,黑烟四散,一部分钻进地面,另一部分扑向两人。
陈玄风甩手扔出两张小符,分别贴在自己和李阳胸前。黑烟撞上来时,符纸亮起微光,护住了他们。他刚松口气,脚下突然传来剧痛。
他低头一看,一条细如发丝的黑线从裂缝射出,穿过鞋底扎进了脚心。他想抽脚,却发现那只脚动不了,皮肤正迅速变青。
“阴钉反种……”他咬着牙说,“有人在底下动了阵眼。”
李阳吓得爬过来:“怎么办?要不要拔出来?”
“不能拔。”陈玄风按住他肩膀,“一拔就会经络断裂。现在只能让它慢慢退出来。”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抬起左手,在空中画了一个逆时针的圈。动作很慢,每动一下都很吃力。等画完这个圈,他额头血管凸起,鼻孔渗出血丝。
接着,他用左手食指蘸血,在右腿外侧画了一道符线,从膝盖一直拉到脚踝。符线刚画好,脚心的黑线就开始缓缓后退。每退一分,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。
李阳看见他在发抖,却一句话都不说。直到黑线完全缩回裂缝,陈玄风才松了口气,靠着柱子慢慢坐倒在地上。
“封住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但只是拖时间……下面的东西还会再来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身体突然一僵。双眼瞳孔放大,又迅速缩小,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弹了一下。
“师父?”李阳赶紧扶住他。
陈玄风没有回应。他张着嘴,却没有呼吸,胸口也不起伏。李阳探他鼻息,几乎感觉不到,再摸脉搏,跳得极慢,好久才一下。
“师父!师父!”他用力摇晃,可陈玄风双眼翻白,身体软塌塌地倒进他怀里。
李阳愣住了。他抱着陈玄风,感觉对方体温飞快下降,皮肤变得冰凉。他立刻脱下外套盖在师父身上,又从背包里翻出几张备用符纸,贴在前胸和后背,简单布了个护阵。
四周安静下来,连地底的声音也没了。
通道深处,一滴水从顶棚落下,砸在水泥地上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