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地主干道上,第六组车队正在集结。龙允站在调度中心帐篷外,目光落在远处西七区的方向。那里本该是钢筋卸货点,此刻却传来断续的引擎轰鸣和人声嘈杂。他没有动,右手仍搭在平板支架上,屏幕显示B组后备车队已准备就绪,发车倒计时还剩十七分钟。
通讯频道突然切入一条紧急通报:“西七区通道异常,三辆无备案货车强行闯入,正在阻拦吊装作业。”
龙允手指在屏幕上划过,调出西七区监控画面。三辆灰绿色厢式货车横停在卸货通道中央,车门大开,十几名身穿灰色工装的男子跳下车,手持木棍围住正在作业的重卡。有人站在吊臂下方挥舞手臂,逼迫司机停止操作;有人用身体顶住挂钩钢索,导致钢筋无法起吊;还有两人爬上运输车顶,大声辱骂:“黑车滚出新区!你们运的是赃货!”施工方工人退到安全区域,无人上前干预。
画面中,一名打手将烟头砸向司机驾驶室,吼道:“再不滚,老子烧了你这破车!”司机未下车,也未回应,只是熄火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,保持静坐姿态。车载摄像头完整记录全过程。
龙允关闭视频,切换至安保专线:“赵虎,西七区。”
“已出发。”频道那头声音低沉,没有多余话语。
五分钟后,赵虎率八人小队抵达现场。他们从围挡两侧快速包抄,占据制高点与出入口,动作整齐划一。两名队员架设便携式摄像机,对准闹事人群;其余人呈环形散开,封锁所有撤离路径。执法记录仪同步开启,红光闪烁。
赵虎跃上一辆工程皮卡,站定车顶。他身高一米九,背心下肌肉隆起,左臂黑龙纹身在探照灯下清晰可见。右脸烧伤疤痕随咬肌收紧微微抽动。他摘下腰间扩音器,声音压过现场喧哗:“都给我听着!动手的每一下都有影像,辱骂的每句都录了音!现在退出去,只算非法侵入;再往前一步,就是蓄意破坏国家重点工程!”
人群短暂安静。一名打手转身指向赵虎:“有本事打死我们!拍啊!录啊!看谁敢动我们!”他故意将木棍扔向地面,发出闷响,随即坐在吊车轨道中央,双腿张开,仰头冷笑。另两人效仿,分别坐在运输车轮胎前,嘴里喊着“来压啊”,挑衅意味明显。
赵虎未动怒。他扫视全场,确认所有队员位置后,下令:“后退五米,保持监视距离,严禁肢体接触。”八名安保人员立即执行,收拢阵型,仅维持环形警戒。摄像设备继续运转,角度调整至覆盖全身动作。
被围困的打手开始骚动。有人低声嘀咕“怎么不动手”,有人试图与同伴眼神交流。原先叫嚣最凶的那人忽然站起,朝赵虎喊:“你们不敢动,是因为心里有鬼!这项目根本就是黑的!”话音未落,旁边一人猛地推了他一把,低喝:“闭嘴!”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,场面混乱。
赵虎依旧站立车顶,未作干预。他知道这是内部矛盾爆发,也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——若黑龙安保出手压制,便可嫁祸“暴力驱赶无辜群众”;若放任冲突升级,则可渲染“管理失控”。他抬起手腕,按下通讯键:“头儿,人在场,证据全,圈死了。怎么处理?”
频道沉默三秒。随后传来低沉回应:“稳住,等我。”
通话结束。赵虎收回手,目光重新锁定人群。他注意到,那辆曾出现在调度中心外围的深色皮卡,此刻正停在两百米外的辅路拐角,车窗紧闭,发动机运转。车牌后三位正是738。车内无人下车,但副驾位置有反光一闪而过,疑似手机镜头。
他未下令追查。当前首要任务是控制现场局势,确保不发生肢体冲突、不造成舆论被动。他再次举起扩音器:“所有人听清:此区域为封闭施工区,未经许可不得进入。你们的行为已构成违法。现给予五分钟时间自行撤离。五分钟后仍未离开者,将依法移交公安机关处理。”
人群中出现动摇。坐在轨道上的两人悄悄起身,退向货车方向。先前打架的那对也分开,各自躲到人群后方。但仍有四人坚持不动,其中一人掏出手机开始直播,镜头扫过安保队员、施工机械和围挡标语,嘴里说着“大家看看,这就是所谓正规物流”。
赵虎下令:“录像组,重点标记直播人员,全程跟拍其行为。”一名队员立即调整摄像角度,对准直播者面部及手机屏幕。对方察觉,迅速转身背对镜头,但仍继续播报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工地风势渐强,吹得围挡哗啦作响。远处塔吊灯光扫过地面,映出交错人影。第六组车队已在主干道完成编组,等待通行指令。西七区卸货延误已达二十三分钟,超出预定窗口期六分钟。
龙允仍在原地。他放下平板,左手从衣袋中抽出,指尖夹着一张照片——正是半小时前截图的偷拍者身影。灰工装,戴帽,手持手机拍摄卸货区布局。他盯着照片看了两秒,抬步走向西七区。
脚步平稳,步伐不大。黑色风衣下摆随着行走节奏轻轻摆动。沿途经过两处岗哨,守卫立正示意,他未点头,也未停留。距现场一百米时,他停下,从助理手中接过另一台平板,调出实时监控拼图:九个画面分别显示人群动态、车辆位置、直播界面、周边道路状况。直播观看人数正在上升,但尚未形成热点。
他继续前行。
五十米外,赵虎看见他走来。没有挥手,也没有加快脚步。他只是站在车顶,目视前方,等待命令下达。
现场九名打手已被完全合围。三辆货车无法启动——安保人员已提前切断电源并拔走钥匙。直播者仍在播报,但声音明显发虚。原先叫嚣最狠的那人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,不再言语。另一人不断张望四周,似在寻找脱身机会。
龙允走到包围圈外缘。赵虎低头看他一眼,未说话。整个场地陷入寂静,只有风声掠过金属围挡的声响。
龙允站在正对主货车的位置,视线穿过人群,落在车身上。车厢门半开,内部空无一物。这不是运输车辆,而是专门用于阻工的工具车。他抬手,指向直播者:“关掉设备。”
那人愣住,握着手机没动。
赵虎立刻下令:“没收直播设备,备份数据,原样封存。”
两名队员上前。直播者后退一步,喊道:“我是公民!我有权监督!”但他最终没有反抗,任由手机被取走。摄像机拍下全过程。
龙允迈步向前,走入包围圈中央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径直走向吊臂作业区。地面残留着烟头、脚印和一道明显的轮胎擦痕。他蹲下,拾起半截折断的木棍,仔细查看断口——人为掰断,非撞击所致。他将木棍交给身旁助理,低声说:“送检,查指纹。”
随后他起身,走到重卡司机门前。车窗降下,司机抬头看他。“没事吧?”龙允问。
司机摇头:“没动手,也没骂回去。”
“做得对。”龙允说,“等通知再启动。”
他转身面向被围人群。九人站立或蹲坐,无人敢直视他。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至每个人耳中:“你们受雇于谁,我不问。做了什么,我已录下。接下来的事,由法律处理。”
有人想说话,被旁边人拉住。
龙允看向赵虎:“交警方。”
赵虎点头,按下通讯键:“通知辖区派出所,西七区发现群体性非法侵入事件,请求依法处置。现场证据已固定,人员可控,无伤亡。”
频道回应:“十分钟内到达。”
龙允最后扫视一圈,目光停在那辆深色皮卡消失的方向。他未提及此车,也未下令追查。他知道,真正的对手不在这里。这些人只是棋子,任务是制造混乱、拖延进度、诱发冲突。
他要的是证据链闭环,不是当场清算。
“保持封锁,等警察来。”他对赵虎说。
赵虎应声:“是。”
龙允未离开。他站在吊臂旁,背对人群,面朝施工区。远处,B组后备车队亮着双闪,静静等待通行指令。凌晨四点十七分,风渐止,工地重归有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