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滑行至灌木带尽头,引擎熄火。七辆车呈扇形停在干涸的河床后侧,轮胎压着碎石与枯草,没有再前进半米。龙允解开安全带,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,右手按住震动手环——三短震,行动开始。
八人依次下车,动作整齐,没有交谈。地面潮湿,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。前方三百米外,中转仓的轮廓趴在夜色里,铁皮屋顶低矮,围墙是锈迹斑斑的波纹钢板,东南角的铁栅栏果然如情报所示,断裂处用铁丝简单缠绕,风吹久了,已经松脱。
龙允蹲下身,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张折叠地图,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。阿凯在他右侧半步,低声说:“照明系统靠电池,夜间自动休眠,值班室西墙,两人轮岗,现在是换班间隙。”
龙允点头,收起地图。他抬手,掌心向下,五指张开,随即握拳。突击队分三路散开,贴着地面前行。赵虎带队走左翼,剪断铁栅栏;龙允亲自率中路,直扑值班室;右翼由小陈和刀子负责,控制装卸平台出口。
他们爬过河床陡坡,泥土混着腐叶,鞋底打滑。龙允单膝跪地,左手撑住一块凸起的岩石稳住身体,右手摸向腰间枪套。他抬头看了眼仓库外墙的监控探头——朝下倾斜,镜头积灰,显然长期未启用。风从东面吹来,带着一股柴油和冻肉混合的气味。
赵虎已抵达铁栅栏处,从背包取出液压钳。他比了个手势,龙允回以两下点头。钳口咬合金属,发出极轻的“咔”一声,铁丝断裂。四名队员迅速穿过缺口,贴墙移动,消失在建筑阴影中。
龙允起身,猫腰前进,距离值班室还有十五米。窗内灯光熄灭,窗帘拉紧,呼吸声几乎听不见。他抬起手,准备下达“破门”指令,就在这时,一道手电光突然扫过外墙。
巡逻打手出现了。
那人穿着臃肿的棉袄,帽子压得很低,嘴里叼着烟,一手拎着警棍,一手拿着手电筒,正沿着仓库北墙慢悠悠地走。他走到转角处,停下,解裤链,对着墙根撒尿。
龙允立刻伏低身体,同时按下震动手环——两短震,暂停推进。所有人静止不动。那人尿完,抖了抖,拉上裤子,又往前走了几步,忽然弯腰捡起一块石头,朝远处的野猫扔去。
石头飞过龙允藏身的灌木丛上方,砸在铁皮墙上,发出“哐”的一声。
那人没察觉异常,转身往回走,边走边拍打裤腿。龙允等他背影完全进入盲区,再次抬手——三短震,继续行动。
赵虎已潜至值班室门口,一脚踹开门。屋内两人正在打盹,一个趴在桌上,一个躺在行军床上。赵虎一个箭步冲上前,手刀劈在桌前那人后颈,对方闷哼一声,瘫软倒地。床上那人刚睁眼,就被小陈用胶带封住嘴,反绑双手。
“控制完毕。”赵虎低声汇报。
龙允从阴影中走出,直奔装卸平台。刀子已切断外部报警线路,老七守在电力箱旁,等待指令。整个过程无声无息,耗时不到三分钟。
但就在龙允准备下令瘫痪仓储系统时,仓库内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又有打手来了。
十二人,全副武装,手持钢管、砍刀、橡胶警棍,显然是临时集结的轮岗队伍。他们从西侧通道冲出,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,明显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动。
龙允立刻做出判断:隐蔽已无意义。
他拔出手枪,抬手一枪击碎头顶的照明灯。玻璃炸裂,火花四溅,仓库瞬间陷入黑暗。他大喝一声:“封口!别让他们跑!”
话音未落,赵虎已冲入人群。
他一脚踹翻最前面那人,顺手夺过钢管,横扫而出,正中第二人胸口。那人倒地,钢管脱手。赵虎接住,反手一记上撩,逼退左侧持刀者,随即侧身躲过背后偷袭,肘击对方面门,鼻梁当场塌陷。
龙允紧随其后,不开致命枪,专打关节。他连开三枪,分别击中三名持械者的肩窝、手腕、膝盖。枪声在封闭空间内回荡,但子弹全部嵌入血肉,未穿透墙体。被打中者惨叫倒地,武器脱手,失去战斗力。
阿凯引爆B-11燃烧弹,投向主电箱。轰的一声闷响,电箱外壳炸裂,电线爆出火花,整座仓库彻底断电。小陈迅速切断备用通讯线路,刀子带人封锁所有出口,将剩余打手逼入死角。
战斗持续不到五分钟。
最后两名打手见势不妙,转身翻越后墙逃跑。龙允站在装卸平台中央,看着他们爬上围墙,没有下令追击。他淡淡说了一句:“放一人走。”
赵虎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。他收回准备掷出的钢管,任由其中一人跳下墙外,狂奔而去。另一人还在墙头犹豫,被刀子一枪托砸中脚踝,惨叫着摔进院内,当场被制服。
仓库内硝烟未散。
龙允站在平台边缘,低头看着满地狼藉。六名打手被绑在货箱旁,其余或躺或坐,哀嚎不止。赵虎走到他身边,左臂有一道划伤,渗着血丝。他撕下一块布条,随意扎了扎。
“清点缴获。”龙允说。
阿凯打开手电,开始登记物资清单:冷冻柜十七台,运输合同副本三份,现金两万三千元,对讲机五部,刀具若干。老七检查电路,确认无法短时恢复供电。小陈在墙角发现一部未登记的手机,正在充电。
龙允走过去,拿起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一条未读信息:“东仓一切正常,按时交接。”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。
他把手机交给阿凯:“留着,别删记录。”
赵虎走过来,喘着粗气:“这地方比预想的硬。”
“但他们没想到我们会来。”龙允说,“所以反应慢了。”
“下一步?”
“驻守。”龙允环视四周,“加固围墙缺口,架设临时监控,安排轮值。天亮前不能出任何纰漏。”
赵虎点头,立刻组织队员行动。石头带人搬运沙袋堵住铁栅栏缺口;小陈和老七重新布线,接入便携式监控设备;刀子带队搜查残余物资,清理现场。
龙允独自走上装卸平台最高处,站在中央位置,俯瞰整个仓库。这里不大,但位置关键,连接三条支线运输通道,一旦瘫痪,敌方物流网络将出现断点。更重要的是,这是黑龙会首次在对方眼皮底下夺下据点,且未死一人。
他掏出震动手环,确认信号稳定。终端显示所有队员状态正常,仅有两人轻伤,已处理。
远处山脊轮廓渐明,天边泛起灰白。风从南面吹来,带着清晨的寒意。龙允站了很久,直到赵虎上来报告:“围墙加固完成,监控上线,轮值安排妥当。”
“你去休息。”龙允说。
“我不累。”
“你左臂在流血。”
赵虎低头看了眼绷带,笑了笑:“擦破点皮。”
龙允没再说什么。他知道赵虎不会走,就像他也不会走一样。这一战必须守住成果,直到后续力量接应。
他走下平台,来到被俘打手面前。那人约莫三十岁,满脸横肉,右手指节有烫伤疤痕,显然是长期使用电棍所致。龙允蹲下身,摘掉他嘴上的胶带。
“谁让你们加强巡逻的?”他问。
那人闭着眼,不说话。
龙允起身,对赵虎说:“给他点水。”
赵虎从背包取出水壶,倒了一小杯,递过去。那人睁开眼,盯着水杯看了几秒,终于低头喝了一口。
“我再问一遍。”龙允说,“谁下令增派巡逻?”
那人咽下水,冷笑一声:“你们撑不过今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龙允说,“但你现在得告诉我,是谁。”
那人沉默片刻,忽然抬头:“你们动了不该动的地方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龙允站起身,“我们就是要动。”
他转身走向平台,留下一句话:“关起来,别让他死。”
赵虎跟上来,低声问:“真让他跑了一个人?”
“必须跑。”龙允说,“我们要他带话回去。”
“带什么话?”
“我们来了。”龙允站在平台中央,看着东方天际,“而且,不会再退。”
此时,距仓库三公里外的土路上,一名男子正拼命奔跑。他衣衫凌乱,脸上沾着泥,手里攥着一部老式手机。他冲进一处废弃砖房,拨通电话,声音颤抖:“东仓……丢了!黑龙的人……突袭……我们顶不住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后传来低沉而暴怒的声音:“通知所有联络点,召集外围势力,我要他们在天亮前赶到!”
男子挂断电话,靠墙坐下,剧烈喘息。
仓库内,龙允站在平台上,望着远方。晨光洒在他的风衣上,刀疤在光影中若隐若现。他没有回头,只说了一句:“准备迎战。”
赵虎握紧钢管,站到他身旁。
队员们各自就位,枪上膛,刀出鞘,目光紧盯每一个可能来犯的方向。
风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