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，车库顶棚的感应灯逐排亮起。龙允推开整备中心铁门时，冷风卷着雨腥味扑在脸上。他没停步，径直走向三号突击车。赵虎正蹲在车底检查防爆轮胎，听见脚步声抬头，抹了把脸上的机油：“刚换完屏蔽模块，信号稳定了。”
龙允点头，绕到驾驶座侧。车门拉开的瞬间，仪表盘自检灯全部亮起。他伸手按住通讯器测试键，耳机里传来清晰的电流音。后车厢打开，六名队员正在固定燃烧弹箱，金属卡扣咬合时发出咔嗒轻响。
“两组备用电源装进B舱。”龙允说。
“只剩一套。”后勤组长从工具台抬头，“低温耗电太快，新电池明早才能到。”
“拆两辆车的应急模块拼一组。”龙允盯着电量表，“够撑两小时就行。”
赵虎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他走到墙边装备架前，开始分发战术手套。黑色合成皮革表面有防滑纹路，指关节处加了硬质护片。队员们依次领取，有人试戴时发现尺码偏大，赵虎直接从背后抽出剪刀，咔嚓剪断调节带：“凑合用，任务结束再换。”
夜视仪成套摆进作战背包，每只背包外侧都缝了荧光编号。龙允逐一核对清单，到第七个时停下：“阿凯的面罩滤芯呢？”
“在这。”年轻队员小跑过来，递上密封袋，“刚充完惰性气体。”
龙允撕开封条，对着灯光检查膜片无破损，才放进包内夹层。他合上背包拉链，抬眼扫过全场：“所有人六点前必须睡满三小时，轮岗表贴在门口，现在开始执行。”
四点零八分，训练场东侧围栏外。龙允带队沿输水渠步行，脚踩在湿泥上没有打滑。他右手搭在腰间枪套位置，左手握电子测距仪。前方灌木丛中，三处荧光路标呈三角排列，是半小时前铺设的标记点。
“这里。”他停下，指向一段斜坡。地面浮土被雨水泡软，底下碎石裸露。赵虎上前踩了两步，军靴立刻陷进半寸。“铺防滑垫。”龙允说。两名队员从背囊取出折叠金属板，二十秒内完成拼接。龙允走过试压，点头：“保持间距一米五，撤离时交替掩护。”
队伍继续向前。密林区无线信号开始波动，耳机里出现短暂杂音。龙允抬手示意暂停，按下短频通讯器切换键。五秒后，频道恢复清晰。“延迟0.8秒。”他记录在腕表记事本上，“所有指令重复一遍，确认回传再行动。”
赵虎召集小队围拢，开始演练暗语。
“进攻信号？”
“风起。”
“撤退？”
“霜降。”
“紧急集合？”
“断桥。”
每人闭眼复述三遍。有人卡在第二轮，赵虎直接拎出队伍：“今晚别睡了，给我默到天亮。”那人低头归队，喉结动了动，没辩解。龙允看着最后一名队员通过测试，转身走向撤离路线。月光从树缝漏下，照见他左眉骨那道旧疤，在冷光下泛着青白。
五点二十三分，主装备区灯光全开。三十套作战服挂在轨道架上，整齐划一。队员们脱下便装，换上深灰战术连体服。拉链闭合声此起彼伏，像某种机械节拍。龙允站在监控屏前，调出各人体能监测数据：心率平均68，血压正常，除一人轻微失温已处理。
赵虎走进物资仓库，开始清点燃烧弹。弹体编号与清单一一对应，到第十一枚时，他皱眉：“这个批次不是上周领的。”
“换了一批。”后勤员翻本子，“厂家临时调货，性能参数一样。”
赵虎拿起一枚细看，底部钢印模糊不清。他招手叫来技术员：“拆一颗试试燃速。”
“不用。”龙允走过来，接过弹体掂了掂，“重量差三十七克。”他翻开登记簿，指着签字栏，“谁批准入库的？”
“老张签的字。”后勤员指向角落。
龙允抬头，看见一名穿灰色工装的男人正低头填写表格，左手戴着明显偏大的战术手套。
他不动声色走过去，站在对方面前。那人笔尖顿住，抬头笑了笑：“龙哥，还有事？”
“手套型号不对。”龙允说。
“哦，借的。”男人搓了搓手，“自己那副破了，顺手拿了个新的。”
“哪拿的？”
“那边架子。”他指了指装备区入口。
龙允没接话。他弯腰翻开对方登记本，看到燃烧弹数量栏有一道浅浅涂改痕，墨迹比其他数字新。他直起身，朝走廊尽头做了个手势。赵虎立刻带两人从侧门包抄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龙允问。
“李强。”
“几队的？”
“后勤三组，负责弹药调度。”
龙允盯着他眼睛。那人眨眼频率正常，但喉结微颤。他忽然伸手，扯下对方右手手套。掌心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茧，但指根处皮肤太嫩——不是常碰装备的人。
“阿凯。”龙允低声叫人，“去查今日所有入库记录，重点看装备交接视频。”
“是。”队员迅速离开。
仓库里其他人还在忙碌。没人察觉异常。赵虎已绕到目标身后三米处，另外两人封住出口。龙允往前半步，声音压低：“你不知道的事我告诉你——这批弹是特制缓燃型，燃速误差不超过0.3秒。刚才那枚，超了1.7秒。”他盯着对方瞳孔，“它不该出现在这儿。”
男人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也不该知道清单要改哪一行。”龙允抽出本子，“但你改错了。燃烧弹是双列存放，编号跳一位，你却按顺序填。”
空气凝住。
赵虎的手已经摸上后腰枪柄。
突然，男人左手往桌下缩。龙允一步跨上，膝盖撞开对方手臂，同时右手掐住他脖颈将人按在桌上。登记本飞出去，纸页散落。赵虎冲上来反拧双手，咔嚓铐上束缚带。整个过程不到三秒，周围队员只听见一声闷响，转头时看见赵虎押着人往外走。
“关隔离室。”龙允说。
“要不要审？”赵虎问。
“等命令。”
龙允站在原地，看了眼散落的纸张。其中一页边缘有烧灼痕迹，像是被火燎过又扑灭。他弯腰捡起，指尖触到背面一行极淡的铅笔字：**“西口每日巡查两次，午夜无哨。”** 字体歪斜，像是匆忙写下。
他没出声，把纸折好塞进内袋。转身走向指挥区，路过作战背包时，顺手检查了阿凯的面罩密封圈。确认无误后，他靠在隔离室外墙站着，左手按在腰间通讯器上。屏幕显示全员状态：装备齐备，路线熟记，暗号掌握。只有那个编号为B-11的燃烧弹，静静躺在储物柜底层，钢印依旧模糊。
赵虎带人封锁西侧通道，四名队员持械警戒。仓库内灯光如常，队员们陆续归位，没人追问刚才发生了什么。一名队员默默收拾起散落的登记本，翻到某一页时顿了顿——那上面的涂改痕迹，比刚才更深了些。
龙允抬起手腕，电子表显示5:47。距离预定出击时间还有五小时十三分钟。他望着铁门紧闭的隔离室，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撞击声，像是有人撞上了墙壁。
他没动。
也没让人进去查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