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三十一分,会议室门被推开。赵虎走进来,黑色背心沾着晨露,右脸疤痕在灯光下泛红。他没说话,径直走到长桌左侧,拉开椅子坐下,腰背挺直,像一尊铁铸的雕像。
龙允坐在主位,风衣搭在椅背,黑色高领毛衣贴合肩线。他抬眼看了赵虎一眼,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。林默站在投影幕前,平板已切换至全省沙盘三维模型,三个红点闪烁:绥远集结地、废弃矿场、南线中转站。
“北线六十人,中线四十,南线三十。”林默开口,语调平缓,“补给车队今早开始向集结地运输燃油与通讯设备。按行程推算,明晚八点前,人员与物资将全部到位。”
赵虎盯着屏幕,眉头拧紧。“他们想一口气吃掉十三个仓库?”他声音粗哑,“动作不小。”
“不是吃。”龙允说,“是搅。烧数据、抢钥匙、断频段——他们要让我们自己乱起来。”
林默点头。“敌人计划的核心是同步性。三点同时动手,我们调度系统会在十分钟内瘫痪。一旦干线通信中断,护航队失去指令,全省网络就会崩。”
赵虎冷笑一声。“那就让他们动不了。”
龙允没回应。他起身走到沙盘前,战术笔点在绥远方向。“他们集结靠的是后勤链。油、电、通讯中继,缺一个,整条线就得停。”他笔尖移动,划过三条进攻路线,“我们不守仓库,去断他们的腿。”
赵虎眼神一亮。“你是说,先动手?”
“不是反击。”龙允说,“是打乱节奏。炸油箱,剪电缆,留假线索。让他们自己怀疑内部有鬼。”
林默迅速记录。“行动必须快进快出。每组三人,装备消音武器,只破坏,不交火。任务完成立即撤离,不留痕迹。”
赵虎站起身,走到沙盘边。“我带人去绥远。那边地形熟,当年跑过黑线。”
龙允摇头。“你留下。执行小组由我定。”
赵虎皱眉,刚要开口,龙允抬手止住。“你负责训练和装备检查。人选我来挑,行动你督。”
赵虎闭嘴,喉结滚动一下,点头。
林默调出黑龙会骨干名单投影。“伪装方案用后勤车队身份混入。车牌、制服、通行证全部使用真实备案车辆,降低识别风险。行动时间定在明夜十一点,趁补给运输高峰掩护。”
“撤离路线呢?”赵虎问。
“三条备用通道。”林默说,“全部避开监控密集区。第一条走废弃铁路涵洞,第二条绕行河谷便道,第三条利用物流中转仓盲区穿插。每条路线设两个接应点,一旦暴露,立刻换线。”
龙允走到指挥台前,调出热力图。屏幕上,十三个仓库依旧红标稳定,但三大枢纽节点已标为深红色预警区。
“他们以为我们在等。”他说,“那我们就先动。”
赵虎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“闹完就走,不打招呼。”
林默合上平板。“行动代号需要吗?”
“不用。”龙允说,“让他们觉得是运气不好,不是我们出手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。空气紧绷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林默说,“如果我们动静太大,对方可能提前行动。”
龙允看着屏幕,眼神沉静。“那就让他们提前。只要我们掌握节奏,早一点晚一点,都没区别。”
赵虎拿起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。“通知训练区,所有待命队员集合。一级准备,装备检查。”
林默走向副控台,打开加密频道,开始录入撤离路线坐标。钢笔在笔记本上划下确认标记,线条笔直,没有犹豫。
龙允回到主位,戴上耳麦,指纹解锁三级权限。屏幕上跳出两个可连接终端:赵虎、林默。他输入指令,启动代号调度程序。
“以‘设备检修’名义调集人员。”他说,“各区域负责人不得使用‘突袭’‘行动’等敏感词。所有指令加密分段发送,接收后自动销毁。”
林默点头。“系统已设定定时清除机制,十分钟后所有操作记录自动抹除。”
赵虎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眼沙盘。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今晚十点前,所有小组完成装备伪装。”龙允说,“零点前抵达待命点,静候出击命令。”
赵虎应了一声,推门离开。脚步声远去,走廊灯光渐暗。
林默坐在副控台前,核对最后一份撤离路线图。眼镜反着冷光,手指在触控屏上滑动,确认每个接应点的摄像头盲区与时长。
龙允站在主控台前,目光落在全省热力图上。三大枢纽节点依旧红点闪烁,但已有三条虚线悄然延伸,像无声的刀锋,切入敌方腹地。
他手指轻敲耳麦边缘,一次,两次。
没有说话。
技术隔间内,一台断网终端仍在运行。屏幕上,手绘路线图背面的那行铅笔字已被扫描存档。档案编号:HX-289-01。加密等级:绝密。访问权限:仅限龙允。
无人看见。
七点十七分,第一份装备检查报告传回。绥远小组三人,武器消音器安装完毕,车辆伪装完成,车牌更换合规。备用路线演练视频上传,时长三分十四秒,全程无暴露风险。
林默在笔记本上划下第二道确认线。
七点四十三分,中线矿场小组确认到位。通讯干扰器测试通过,电缆剪携带正常,撤离路线A启用。
龙允调出监控轮值表,将主控室值守时间延长至二十四小时不间断。暂停所有非必要对外联络,内部通讯改用跳频加密频道。
八点零二分,南线中转站小组完成最终确认。伪装身份核实无误,后勤车已混入今日运输车队,预计明早九点抵达目标区域。
赵虎从训练区返回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战术包。他把包放在桌上,拉开拉链,取出三把消音手枪,逐一检查弹匣。
“都记住了。”他对龙允说,“闹完就走,谁也不准恋战。”
龙允点头。
九点五十五分,最后一份待命确认传回。全省三支小组全部就位,装备、路线、伪装、通讯全部达标。主控室大屏上,十三个仓库依旧红标稳定,三大枢纽节点红光未变。
一切如常。
但有些事,已经不一样了。
龙允摘下耳麦,放在台面右侧,与战术笔平行。他看向窗外,天光已亮,园区巡逻队交接完毕,新班次开始巡查。摄像头转动,红外探头持续扫描。
他重新戴上耳麦,按下加密频道。
“全体注意。”他说,“代号‘检修’启动。零点前,抵达待命点。行动时间——明夜十一点整。”
指令发出,系统自动记录并销毁。
林默合上笔记本,钢笔收进内袋。他坐在副控台前,目光落在撤离路线图上,手指轻轻抚过第三条备用通道的终点坐标。
赵虎走出会议室,脚步沉重。他穿过调度区,走向地下车库。对讲机里传来队员确认声,他一一回应,声音低沉。
“都给我记住了,闹完就走,谁也不准恋战。”
车库铁门升起,三辆伪装成后勤车的黑色SUV静静停靠。车身上印着黑龙物流标志,车牌完整,通行证悬挂合规。
队员陆续登车,检查装备,沉默不语。
赵虎站在车旁,抬头看了眼监控探头。镜头转动,扫过车身,停留一秒,移开。
他低头看表。
十点整。
待命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