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托车声在窗外掠过,又迅速远去。龙允仍站在窗前,手里握着帆布筒,指节微微发白。他没回头,只听见门锁轻响,林默的脚步停在门口,纸张放在桌上的摩擦声清晰可辨。
“资料齐了。”林默说,“中介八点开门,地契、产权、周边规划图都备好。”
龙允应了一声,转身将帆布筒搁在桌上,拉开抽屉取出那份写有“八百六十万”的土地意向书。纸页边缘已磨出毛边,显然被反复翻看。他抽出钢笔,在下方补签一行字:“授权赵虎全权签约,款项即刻拨付。”
林默扫了一眼,没多言,收起文件离开。
天刚亮,赵虎就到了中介公司。他穿黑色背心,外披一件旧夹克,左臂黑龙纹身露在外面,右脸烧伤疤在晨光下泛红。中介经理看见他,喉结动了动,但没敢多问,直接拿出了合同。
“这价比市面高两成。”经理说,“您真要一次性付清?”
“钱已经到账。”赵虎把银行回执拍在桌上,“现在签字,半小时内我们的人进场。”
对方不再犹豫,签完字,交出钥匙和产权证明。赵虎接过,看也没看,揣进怀里,转身出门。
二十分钟后,东区那片废弃厂房外停下三辆皮卡。车上跳下二十名队员,统一穿着深蓝工装,胸前别着编号牌。他们带着铁锹、电焊机、切割器,还有几卷带刺铁丝网。
赵虎站在厂区门口,手里拿着一张手绘施工图。他把图钉在墙上,指着说:“A区清废料,B区拆危墙,C区铺临时电路。今晚十二点前,所有障碍必须清除。明早六点,工程队正式进场。”
没人说话,所有人散开干活。
厂房原是建材厂仓库,墙体斑驳,屋顶漏光,地面碎石混着积水。西侧一堵承重墙裂缝宽得能塞进拳头,东侧排水沟淤满泥浆。赵虎亲自带队拆墙,一锤下去,砖块哗啦塌下半面。灰尘扬起时,他没躲,眯着眼继续砸。
下午三点,周边几家小商户开始抱怨。一家修车铺老板走出来,指着施工噪音说:“你们这么干,我这边没法做生意!”
赵虎停下锤子,走过去:“三天后安静。”
“三天也不行!你们谁管?”
“我管。”赵虎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,“有问题找我。现在不拆,以后更吵。”
对方接过名片,看了看,没再说话。
另一家卖小吃的摊主想阻拦运输车进厂,被两名队员拦下。赵虎走过来,只说一句:“我们不占道,进出走专线。你要是受影响,月底给你补偿单,照实报。”
那人愣了下,没再闹。
夜幕降临时,厂区清理过半。危墙全部推倒,废料装车运走,临时照明线路架设完毕。赵虎站在空地上,环视一圈,拿出对讲机:“报告总部,场地清障完成,明日可动工。”
对讲机传来回应:“收到。按计划推进。”
他关掉对讲机,抬头看天。星星露了出来,厂区里只剩几盏应急灯亮着。他蹲下,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,在水泥地上画出六个区域轮廓:A-F货区、维修车间、休息室、监控室、岗亭、车辆通道。线条粗直,位置精准。
第二天清晨六点,工程队准时入场。赵虎把施工图交给包工头,指着说:“东部建恒温仓,地面做防潮层;中部隔出维修间和司机房,加装暖气;西部独立建监控室,门禁系统今天必须通电。”
工人点头开工。
赵虎带人巡查全场。围栏低矮,多处锈蚀断裂,他下令:“加高五十公分,顶部焊尖刺网,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。”
中午,红外警报系统的线缆运到。赵虎亲自检查型号,确认无误后安排布线。他在厂区四角选定摄像头位置,每处配双路供电,防止断电失效。
下午两点,两名可疑人员出现在围墙外。他们假装路过,却频繁回头张望,其中一人试图翻墙。夜间巡逻队员发现后立即上报。
赵虎赶到现场,调取监控回放。画面中,那人踩着墙根杂物往上爬,动作生疏。他没下令抓人,只说:“记下体貌特征,加强西段巡逻,每小时一班流动哨。”
当晚,围栏加焊完成。尖刺铁丝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监控室通电试运行,六台屏幕显示各个角落画面。赵虎坐在操作台前,逐一测试角度,调整焦距。
第三日清晨,永久据点正式启用。
第一辆返程货车驶入厂区,司机按导航拐进后巷,车头差点撞上新建的配电箱。赵虎立刻吹哨叫停,司机跳下车,脸色发白。
赵虎没骂人,召集全体队员列队。
“厂区动线重新划分。”他说,“进货走东门,出货走南门,维修车走西道。地面马上喷标识,三色区分——红色禁行,黄色缓行,绿色通行。”
技术组立刻行动。两小时后,厂区地面刷出清晰导引线。各功能区入口挂上标牌:A-F货区、维修车间、司机休息室、监控室、岗亭。
赵虎走进调度室,检查系统运行。所有流程纳入登记平台,入库需司机与仓管双签确认,货物数量、状态、时间同步上传。他点开一条记录,核对无误后,按下归档键。
上午十点,龙允抵达。
他没坐车里等,直接步行穿过大门岗亭。围栏整齐,地面干净,新刷的标线在阳光下醒目。他走到主楼门前站定,目光扫过整个厂区。
一辆货车正从东门驶入,沿着红色引导线缓慢前行,停靠在A2货区。两名仓管上前,打开车厢检查,司机递上单据。双方签字,系统提示音响起:“入库完成。”
龙允看着,没说话。
赵虎走过来,站他旁边:“安防已闭环,二十四小时双岗。货区恒温调试完成,维修间可同时接待六辆车。司机房配床、热水、充电口,今晚第一批轮休人员入住。”
龙允点头。
他抬脚走上台阶,进入主楼。走廊墙壁已刷白,门牌标注清晰。他推开监控室门,四名值班员正在查看屏幕。西北角摄像头画面一闪,赵虎立即接通对讲:“三号岗,检查线路。”
“是。”
龙允在室内走了一圈,最后站在主控台前。屏幕上,厂区全景一览无余。他伸手触了一下回放键,昨夜流动哨巡逻画面逐帧播放,路线规整,无死角覆盖。
他收回手,走出房间。
楼下,赵虎已集合全体队员。他们列队站在主楼前空地,工装整洁,神情肃然。
龙允走下台阶,脚步未停,径直走向第一辆合规进场的货车。司机正在卸货,见他过来,停下动作。
龙允看了眼货物标签,又看了眼仓管手中的终端屏,确认信息一致。他没说话,转身走向停车场。
那里停着两辆备用货车,车身上漆着“黑龙护航”字样,车牌已上新。他伸手摸了下车门,金属冰凉。然后抬头,看向厂区大门方向。
远处,又有两辆运输车正缓缓驶来。
赵虎走过来,低声说:“从今天起,东区所有订单都有固定落脚点。不再靠临时调度室撑局面。”
龙允嗯了一声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两辆车通过岗亭,按照地面标识,准确驶入指定区域。车停稳,司机下车签到,动作熟练。
厂区运转如常。
他转身,朝主楼走去。路过调度室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里面,赵虎正在检查最新一版安防排班表。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:09:47。
龙允没进去,继续往前走。
他登上主楼二楼阳台,站在栏杆旁。整个厂区尽收眼底。货区有序装卸,维修间传出工具声响,司机房窗口晾着毛巾。围栏外,几家商户照常营业,修车铺前停着一辆等待保养的卡车。
风从东面吹来,带着一点尘土味。
他抬起手,轻轻按了下左眉骨的刀疤。那里早已愈合,只留下一道硬棱。
楼下传来对讲机通话声:“南门,三号车完成出库,请放行。”
闸机开启,车辆驶出。
龙允收回视线,转身进屋。办公室门开着,桌上摆着一份《东区运营手册》初稿,封面用黑体印着:“存、运、管三分离”。
他走过去,拿起手册翻了一页。纸张厚实,排版清晰。翻到最后,空白页上贴着一张便签,字迹是赵虎的:“安防达标,体系运转正常。下一步,等指令。”
他放下手册,走到窗前。
厂区一切如常。
第一辆返程车已完成卸货,正驶向清洗区。两名新队员在地面补喷磨损的引导线。监控室屏幕切换至夜间模式,红外画面稳定传输。
他站着没动。
阳光照在“黑龙护航”的标识上,反光打在墙角的帆布筒上。那是他昨夜带回的地形图,此刻静静立在柜边,橡皮筋未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