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作战室的灯重新亮起,龙允站在桌前,风衣未脱,左眉骨的刀疤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暗影。林默坐在会议桌一侧,笔记本摊开,钢笔悬在纸面,等他开口。赵虎靠在门边,迷彩裤上的干泥已裂成细纹,手搭在腰带上,眼神盯着沙盘东部区域那个被蓝笔圈住的点。
“先谈仓储。”龙允说,声音低,平。
林默翻开文件夹,抽出三份合同草案。“南线三家供应商愿意接洽,但都要求预付三个月租金,外加担保函。”
“理由?”
“怕我们站不稳。”林默说,“樟岭那边放话的事已经传开,他们担心签了约,货还没进仓,地头蛇就砸场子。到时候损失算谁的?”
龙允点头,走到投影前,按下遥控。屏幕亮起,是西线护航队过去九十天的运营数据:日均发车量、货物完好率、司机签约数、投诉处理时效。数字稳定,曲线平直。
“把这份数据给他们看。”他说,“再加一条——我们不抢市场,只建规矩。谁守规矩,谁就能活。”
林默记录,补充:“我提阶梯返利。年采购量达标的,返还百分之五服务费。另外承诺优先使用本地维修、加油网点,让他们觉得不是在冒险,是在搭顺风车。”
龙允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算是认可。
两小时后,第一通电话接入。
仓储供应商姓陈,声音谨慎。“龙会长,您这车队来得突然,我们小本经营,担不起风险。”
“我不是来打砸抢的。”龙允说,“我是来让司机能安心拉货的。你仓库空着也是空着,租给我,租金压到六成,但我要的是三年长约,每季度结算一次,绝不拖欠。”
对方沉默。
“而且。”龙允继续,“你若肯签,我回头就把‘黑龙护航’的标识挂进你仓库门口。以后路过樟岭的司机都知道,这儿是安全点。你的生意只会涨,不会跌。”
又是一段停顿。
“再加上林先生说的返利。”龙允说,“你要是信不过,我可以先付一个月定金,不收利息,随时可退。”
电话那头终于松口。
第二通电话是车辆维修服务商,态度更硬。他们背后有本地车队联合体的影子,一听是黑龙车队,直接问:“你们真能活过这个月?”
林默接过电话,语气不变:“你们修车按次收费,我们车队规模八十一人,后续计划扩至三百。每月保守估算,保养+应急维修不少于六十次。你们算过这笔账吗?”
对方没吭声。
“我们不要你们上门服务。”林默说,“只要你们签包年协议,涵盖主力车型的零配件供应和现场抢修支持。价格按市场七折,结算周期十五天。你敢签,我就敢让所有外派司机只认你这一家。”
停顿几秒,对方问:“要是地头蛇找麻烦呢?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林默说,“我们只管付钱,不管威胁。你要是怕,现在就可以挂电话。”
电话那头笑了:“行,我签。”
第三通是柴油供应商,原本只做国企和大型物流公司的单。接电话的人语气傲慢,一听是民营车队,直接说:“我们不走散户。”
龙允接过电话,只说一句:“我每月要三千吨,定点直供,现结。你要不要?”
对方立刻换了口气。
“你可以派人查我账上流水。”龙允说,“黑龙账户余额足够覆盖三个月油款。你若不信,我现在就转五十万定金过去,明天早上到账。”
电话挂断十分钟后,回电确认签约。
三份协议全部落定。林默将电子版归档,编号入库。龙允站在窗前,看着训练场上的新车队,八辆重卡整齐排列,车身漆黑,车头贴着银色护航标志。
“人力呢?”他转身问。
“调度中心集合。”林默说。
二十分钟后,基地调度中心。三十名骨干围站在大屏前,屏幕上是《分区护航管理草案》精简版。林默站在前方,金丝眼镜反着光,语调平稳。
“运营主管和护航队长分开任命。”他说,“运营管订单、定价、结算;护航管线路安全、司机考核、应急响应。两边数据对账,总部监控。任何一方擅自做主,立即撤换。”
有人皱眉:“这不是分权架空吗?”
“是防垄断。”林默说,“你在西线待久了,知道周海他们怎么倒卖货源的。权力集中,必然出事。这次外派,每个据点独立核算,但必须受控于总部监察组。投诉通道直通我这里,不允许内部消化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龙允走进来,没人出声。他站在林默身旁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第一批五个据点。”他说,“樟岭、云浦、铜川、南康、北港。每组四人,一主管、一队长、两助理。愿意去的,现在报名。”
没人动。
“提成上浮三成。”龙允说,“结算周期缩短至七日。未来据点主管,优先从筹建成员里选。”
还是没人说话。
“你们留在西线,也能活。”龙允说,“但只能拿老钱,跑老线。外面的地盘,我们自己人不去,就会被别人占。等哪天你们想出去,可能连车都没得开。”
一名年轻司机举手:“我去樟岭。”
第二个、第三个陆续跟上。最终五组人编排完成,名单打印出来,交到林默手上。
“今晚出发。”龙允说,“先派联络组进城镇,摸清零散司机分布。安保由赵虎带队,暗线跟进,不露脸,不开口,只录像。”
赵虎点头,抓起外套往外走。
“记住。”龙允在他身后说,“别动手。谁拦路,拍下来,报交警,走法律程序。我们不是来打架的,是来立规矩的。”
赵虎抬手示意明白。
三小时后,一支小型车队驶出基地,三辆黑色SUV,无标识,车窗贴膜深黑。赵虎坐副驾,手里拿着平板,上面是樟岭地形图。司机是老队员,熟悉周边路线。
进入樟岭境内主干道时,天色已暗。前方弯道处,三辆皮卡横停路中,车旁站着六名男子,手持长棍,穿统一黑色夹克,胸口印着“铁脊梁”字样。
“停车。”赵虎说。
车队刹住,距离对方五十米。车内无人下车,全员系好安全带。赵虎打开手机录像,镜头对准前方,同时启动车身记录仪。
“打电话。”他说。
司机拨通交警热线,匿名举报“道路非法设障,存在安全隐患”,并上传实时视频。赵虎同步通知林默,后台接收信号,开始云端备份。
“绕道。”赵虎说,“通知南线联络组,改走云浦支线,先进镇。”
司机调转方向,缓慢倒车,随后加速离去。
赵虎坐在副驾,回看录像。画面清晰,皮卡车牌完整,男子面孔可辨。他将视频标记为“首遇拦截”,存入加密文件夹。
车队停靠邻县服务区,熄火。赵虎下车,站在车尾,点燃一支烟。远处高速上车灯流动,像一条断续的光河。
他掏出手机,发消息:“已入境,遇阻,证据留存,原路撤离。等待下一步指令。”
屏幕亮着,等待回复。
林默在调度中心收到信息,手指敲击键盘,将视频归档至“东区冲突记录001”,同步更新沙盘状态:先锋队已接触敌方防线,未交火,暂退。
龙允站在作战室地图前,手指按在樟岭位置。合同已签,人已派出,物资体系初步建成。他拿起笔,在会议本上写下:“资源整合完成,东部拓业前置条件达成。”
笔尖停顿一秒,写下最后一句:“赵虎部首探受阻,合法应对,证据闭环。明日再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