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中心的灯还亮着。林默没动,盯着屏幕里那块黑色运动表的最后一帧。龙允站在窗边,背影笔直,风衣下摆干得差不多了,贴在腿线上。赵虎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冷气,他没换衣服,黑色背心沾着训练场的灰,右臂黑龙纹身在灯光下泛青。
“查到了。”赵虎把对讲机拍在桌上,“南康工业园的老线人刚回话。仓库那边有人嚼舌根,说这次是副会长亲自盯的活。”
林默调出新文件夹——**关联验证**。他先放恒达仓储监控:工作人员弯腰收拾工具箱,袖口露出手腕,黑色运动表右侧有缺口。再切三天前荆楚联运会议录像:后勤人员走出会议室,低头看表,同一款,同位置缺口。最后接入顺通车行员工考勤系统截图,该人过去一个月进出副会长办公室七次,最长一次停留四十三分钟。
“时间对得上。”林默说,“恒达仓储接收‘私人寄存’纸箱是昨夜十一点二十七分。顺通车行技工最后一次打卡是当晚十点零五分。他有足够时间转移模具模型。”
赵虎凑近屏幕。“这表不是便宜货,本地汽修圈没人戴这个。能进荆楚联运当后勤,又跟副会长走得近——这人是内线。”
龙允转身,走到主控台前,手指敲了两下桌面。声音很轻,但节奏稳定。
“资金呢?”他问。
林默切换页面。恒达仓储账户流水显示,前天下午三点四十六分,收到一笔十万转账,付款方为“荆楚物流协作发展基金”——这是商会下属的匿名共管账户,只有副会长和财务总监有审批权。同日,该仓临时雇用三名外部人员,签署劳务合同,报酬按小时结算,无身份备案。
“活是他们干的,钱是副会长批的。”赵虎冷笑,“嘴上说联盟暂停调度,背地里动手脚。”
龙允没说话。他拿起笔,在平板上划掉“顺通车行”,写下“副会长”三个字,圈住。然后翻到新页,画出两条线。
“第一,截单。”他说,“对方最大利润来源是什么?”
“岭南医院集团采购的五台高端医疗设备。”林默调出资料,“由副会长控股的昌隆物流承运,客户预付定金百分之四十,交付时限在明天下午五点前。延误需赔偿每日合同金额百分之五,封顶三百万。”
“路线?”龙允问。
“G328国道转南岭高速,途经断崖湾三号桥,今晚出发,预计明早九点进入交接区。”
龙允点头。“赵虎,你带人去断崖湾附近蹲守。不是抢,不是砸,是等。他们若因故停运、延误,你们以应急护航名义接管运输,全程录像,签正规转运协议。设备安全送达,算我们履约;他们强行接回,算他们违约。”
赵虎咧嘴。“明白。让他们自己把合同撕了。”
“第二,证据。”龙允转向林默,“把所有东西整理成包:服务区灰衣人行动轨迹、恒达仓储伪造全过程视频、U盘里的‘黑龙-证据包’原始文件、MAC地址绑定记录、资金流向图谱。加密,备份三份。”
林默已在操作。技术组后台生成压缩包,命名【铁证-01】,自动拆分为三段,分别上传至法务云服务器、行业监管报备通道、内部离线存储硬盘。
“法务存档一份,准备公开一份,报备一份。”龙允说,“不提前放,不私下递。等他们自己跳出来。”
赵虎皱眉。“万一他们不追?”
“会追。”林默合上笔记本,“昌隆物流年度利润六成来自这一单。副会长拿私人账户压注,赔不起。只要运输中断,他必亲自下场施压,甚至可能调动其他车队强接。那时,所有动作都会暴露在公众视线内。”
龙允走到电子地图前。岭南西线货运路线图铺满整面墙,G328国道标为红色主线,断崖湾三号桥闪烁黄点。他在桥后三百米处贴上一个红标,写“伏击位”,又在交接区外围画圈,标注“监控组”。
“你的人几点到位?”他问赵虎。
“凌晨四点前完成布防。”赵虎说,“我亲自带队,五个精干,全装隐蔽。不开通讯,只收信号。等你指令。”
“好。”龙允说,“记住,不主动接触,不制造冲突。他们若顺利过桥,你们撤。只有出现延误、抛锚、司机被胁迫的情况,才介入。”
赵虎点头。“规矩我懂。”
林默摘下眼镜,用布擦了镜片,重新戴上。“还需要一件事——舆论反制时机。不能太早,否则显得我们急于洗白;不能太晚,否则影响客户判断。最佳节点是对方公开指控我们劫货之后,我们当场播放证据。”
“那就等他们先开口。”龙允说,“让他们把话说尽,把势造足。等他们觉得自己赢了,我们再掀桌。”
赵虎笑了一声,低而短促。“这才叫狠。”
龙允没笑。他回到沙盘室,作战桌上摊着地形模型。他拿起红笔,在昌隆物流车队预计行进路线上画了三道虚线,代表可能的拦截点。又在交接区入口标出两个蓝点,写“媒体联络站”“监管观察席”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,安排两家行业媒体到场。”他说,“理由是‘黑龙护航队例行重大订单交接仪式’。提前发通稿,不提昌隆,不提医疗设备,只说‘重要客户高值货物交付’。”
林默立刻明白。“他们会警觉,可能改变路线或推迟发车。”
“那就更好。”龙允说,“改路线,说明心虚;推迟发车,违约风险上升。无论哪种,都是弱点。”
赵虎抓起对讲机。“我现在就通知外勤队长集结队伍,检查装备,清点车辆。六点前全员待命。”
“去吧。”龙允说。
赵虎转身出门,脚步沉稳。门关上后,指挥中心只剩两人。林默坐在数据终端前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将【铁证-01】包内的每一帧视频重新校准时间戳,确保与GPS轨迹、通话记录完全同步。他又调出行业监管平台的提交界面,填入案件编号、关联企业名单、证据摘要,保存为草稿,只差点击发送。
龙允站在沙盘前,没动。他看着岭南西线的红标标记,目光停在断崖湾三号桥的位置。窗外天色未明,基地照明灯照着空地,几辆改装越野车静静停在训练场边缘,车顶加装了探照灯和信号增强器。
“他们以为造个假,发个帖,就能压住我们。”林默忽然说。
龙允回头。
“可他们忘了。”林默声音平缓,“我们从不靠嘴活着。”
龙允走回桌边,拿起风衣。他没穿,只是搭在左臂上。右手按在沙盘边缘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等天亮。”他说。
林默关闭最后一块屏幕。指挥中心只剩沙盘室的微光映在他脸上。他站起身,走向档案柜,将三份加密硬盘分别装入金属盒,贴上标签:法务留存、监管报送、应急启用。
龙允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沙盘。红标清晰,路线闭合,反击路径已定。
他抬手看了眼表。
五点四十七分。
六点整,全员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