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山脊，桥头焦黑的车架还在冒烟。龙允站在旗杆下，风衣领口扣到最上一颗，左手插在口袋里，指尖触着那枚黑铁令牌。他没回头，只说了一句：“走。”
赵虎从后方走上前，右臂擦伤渗出血迹，被他自己用布条随意缠了两圈。他抬手一挥，十名队员列队跟上。黑色越野车发动，引擎低吼，碾过碎石路驶向赣江老道西段。
第一处站点叫“三岔口”，原是地方混混盘踞的检查点，搭了两间铁皮房，门口挂块木牌写着“护路费十元”。车停稳时，屋里人还没起床。赵虎一脚踹开铁门，屋内三人惊醒，其中一个抄起铁棍就要动手。
龙允走进来，脚步不快，站定在门口阴影处。他没看那人，目光落在墙角的账本上。“昨晚桥头的事，你们听说了？”
没人答话。
“现在整条线归黑龙护航队管。”他说，“登记备案，免首月保护费。你们有两个选择——交出账本钥匙，保留生计；或者继续收钱，我让人把你们抬出去。”
屋里静了五秒。年长的那个放下烟头，从抽屉取出一把铜钥匙和一本记满数字的册子，放在桌上。
龙允点头，对身后队员说：“拍照存档，换锁。”
车继续往西。沿途七个站点，六个主动开门迎接，只有一个拒不应声。那是设在废弃加油站内的据点，围墙加高，门口堆着沙袋，两名持棍男子守在铁门前。
龙允下车时，赵虎已带五人绕至后侧。三分钟后，通讯器传来消息：“配电箱断电，监控离线，通讯中断。”
前门未开。龙允走到门前，声音不高：“里面的人听着，三分钟内开门交权，否则按抗拒处理。”
门内传来骚动。三十秒后，铁门拉开一条缝，一人探头：“我们也是跑车的，凭什么听你们的？”
“凭你们昨天还从桥头活着回来。”龙允说，“换个问题——你想不想以后还能在这条线上跑车？”
那人沉默片刻，退后一步，门彻底打开。
账本交出，钥匙移交，龙允命人贴上封条，安排两名新队员接管。车队继续推进，天光大亮时，整条赣江老道至岭南省西界的所有货运节点全部完成接收。
中午十二点，第三处清剿行动开始。
偏僻检查站“石岭坳”仍有团伙据守，打着“自主护路”旗号拦车收费。赵虎请示后，率十人小队凌晨四点出发，乘无标识面包车抵达外围。烟雾弹投进院内，强光闪爆后破门而入，六人未及反应便被控制。全程录像，无人受伤。
被俘者押回主控站，关在临时帐篷内。龙允逐一审问。
“还想跑车吗？”他问第一个。
“想。”对方低头。
“登记，发臂章，明天上岗。”龙允对记录员说。
第二个摇头：“我不归谁管。”
“驱逐。”龙允起身，“通告全线，此人不得进入黑龙管辖路段。”
第三个咬牙：“你们也就是仗着人多！”
“不是人多。”龙允停下，“是你输了。输的人没资格谈条件。”
三个据点全部拔除。当天下午两点，岭南西线所有运输通道实现无缝接管。指挥组接入各站点监控，调度系统更新权限，路线图上全线亮起绿灯。
傍晚六点，第一批主动投奔的司机抵达营地。
一辆老旧依维柯停在门口，司机下车就问：“听说登记就能走线，还不收保护费？”
值班队员递上登记表：“签字，录信息，领臂章，明天就能接单。”
消息传得比车快。夜幕降临时，营地外排起长队。货车一辆接一辆驶来，司机们拎着水壶、干粮，在寒风中排队等候。有人带来维修工具，主动帮新队员检修车辆；有人掏出地图，指着自己常跑的线路，询问是否纳入护航范围。
龙允站在临时指挥站门口，看着人群涌入。他下令调拨两辆修好的货车，当场分配给无车但有证的司机使用。掌声响起时，他转身进了帐篷。
登记持续到深夜。新加入的小队成员增至一百三十七人，车辆八十九台，维修区灯火通明，轮班作业。赵虎带队巡查三趟，发现两名老队员拦住新人索要“入伙烟钱”，当场喝止，没收现金退还，并记下两人姓名。
凌晨一点，营地伙房仍有人声。
龙允掀帘进来时，七八个早期队员围桌喝酒，脸红脖子粗。一人拍桌大笑：“老子拼死打下的地盘，收点辛苦费怎么了？又不是抢老百姓！”
没人注意到他进来。
另一人附和：“就是，现在新人白拿车白拿线，我们呢？流血流汗的反倒没好处？”
龙允站在灶台边，拿起一只空碗，轻轻磕了一下桌面。
声音不大，但整个屋子瞬间安静。
他扫了一眼说话的几人，没点名，没训斥，只说了一句：“明天早上六点集合，迟到者停岗三天。”
说完，转身离开。
回到指挥帐篷，他翻开新提交的司机名册，一页页看过，手指在几个名字上停留片刻。桌角放着一份汇总报告：今日共接收新车二十三辆，新增协管员十六人，沿线投诉归零。
他合上册子，左手轻敲桌面，节奏缓慢。窗外，营地灯光次第熄灭，只有维修区还亮着。远处传来发动机启动声，一辆登记过的货车缓缓驶出大门，车灯划破夜色，踏上西线主道。
清晨五点四十，赵虎来到营地外围检查新收缴车辆。一台翻斗车电瓶松动，他蹲下拧紧螺丝，动作利落。包扎过的右臂隐隐作痛，他没理会，直起身时，听见伙房方向又有低语。
“……凭什么让我们管新人？他们连刀都没摸过！”
“等龙哥走了，这摊子迟早乱。”
赵虎皱眉，朝声音来源看了一眼，没过去，转身走向巡逻岗哨。
指挥帐篷内，龙允已起身。他换下沾灰的风衣，穿上干净的黑色高领毛衣，外罩同色风衣。桌面上摆着三份名单：新队员分配表、站点值守排班、巡查小组提名。
他拿起笔，在最后一栏写下三个名字，圈出。
六点整，哨声响起。
全体队员在空地列队。一百六十多人站成四排，新老混编。龙允走出帐篷，步伐沉稳。他站在队伍前方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第一条铁律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传到每个人耳中，“不赚黑心钱。”
队伍安静。
“第二条，留一线生机。不管对手做过什么，只要放下武器，就不追旧账。”
他顿了顿，视线落在后排几名老队员脸上。
“第三条，所有人，平权准入。谁想退出，现在就可以走。谁想留下，就必须守这条规矩。”
没人动。
“从今天起，成立巡查小组，每日轮值，监督各站点收费与分配。”他念出三人名字，“即刻上岗。”
新队员们鼓掌。老队员们神色各异，有人低头，有人冷笑，也有人默默摘下别在胸口的旧徽章，塞进口袋。
龙允走下台阶，对赵虎说：“去南线看看，有没有车卡在半路。”
“是。”赵虎应声，带两人上车出发。
空地上，新队员开始分组领取任务。有人负责登记，有人接管监控，有人去维修区领工具。一名刚加入的司机摸着手腕上的黑色臂章，低声问同伴：“咱们真能一直免费走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对方系紧鞋带，“但我知道，以前这条路每十公里就得交一次钱。现在，至少能跑起来。”
太阳升起时，第一辆挂着黑龙标志的调度车驶上主道。后视镜上绑着一根红布条，在晨风中轻轻晃动。
龙允站在帐篷门口，望着远去的车影。他的左手再次插进风衣口袋，指尖触到那枚冰冷的令牌。
营地东侧，三名老队员聚在伙房后墙角。一人掏出半包烟，撕开，递给另外两人。
“等风头过去。”他说，“该拿的，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