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驶出废弃汽修厂,头车“护航01”在前,三十七辆货车依次排开,沿省道向河源方向推进。天色阴沉,山雾未散,路面湿滑,车灯切开灰白晨霭,像一柄缓慢移动的刀锋。龙允坐在副驾,风衣扣子系到最上一颗,左手搭在枪套外侧,指节微动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赵虎在第三辆车,靠窗坐着,眯眼扫视后视镜,右手始终按在车门内侧的金属棍卡槽里。
行至赣江与荆楚交界处,前方山路陡转,视野受限。突然,对讲机传来一声短促电流音:“前方三百米,路堵了。”
龙允抬手按下通话键:“停车,不熄火,双闪打开。”声音平稳,无起伏。车队缓缓靠右停下,引擎低鸣,轮胎碾过碎石带发出细密摩擦声。他推门下车,目光越过前车顶盖,看清路况——两辆报废货车横七竖八地卡在弯道中央,车门大开,油渍滴落,明显是人为布置。十数人分散站位,手持木棍、铁管、砍刀,穿深色夹克,脚踩军靴,脸上毫无掩饰地透着凶悍。
“过路费,每车两千。”为首一人开口,寸头,左脸刀疤,正是昨日被驱逐的那伙人之一,声音沙哑,“货留下,人走,少说废话。”
龙允没回应。他退后两步,靠在GL8车头,掏出手机调出地图,指尖划过卫星定位点,确认周边无监控覆盖。随即低声下令:“阿强,老陈,你们两个从后方林道绕行,观察有无伏兵。其余人,原地待命,不开口,不动手。”
两人点头,悄然下车,贴着山体边缘隐入灌木。龙允视线转向赵虎所在车辆,轻轻点头。赵虎会意,拉开车门跳下,顺手抽出一根钢管,朝地上一顿,发出闷响。五名司机紧随其后,站成一排,面朝拦截者,无一人退后。
“我们不是来打架的。”赵虎声音粗粝,“但也不是来交钱的。”
刀疤男冷笑:“那就别怪我们动手抢。”
话音未落,三人冲上前,举棍砸向头车挡风玻璃。赵虎暴起迎上,左臂格挡,右手挥棍横扫,正中一人肋下,那人闷哼倒地。另两人分左右包抄,赵虎旋身踢腿,一脚踹中膝盖,另一人被司机用扳手击中手腕,铁管落地。其余打手见状,纷纷持械围拢,局势瞬间紧张。
龙允仍站在原地,眼神冷静。他扫视左侧山体,发现一条狭窄土路,坡度陡峭,杂草丛生,但勉强可通行轻型货车。他快步走向三辆依维柯,拍车门:“你们三个,跟我走这条道,上坡,到前面高地处等信号。”
司机犹豫:“这路能过?”
“能过。”龙允语气不容置疑,“慢一点,别熄火,保持队形。”
三辆车启动,小心翼翼驶入土路,轮胎碾压碎石与腐叶,车身剧烈摇晃,底盘不断刮擦地面。龙允亲自驾驶第一辆,双手紧握方向盘,眼睛紧盯前方,额头渗出细汗,但呼吸依旧平稳。
与此同时,赵虎率五人与对方陷入僵持。打手们不敢贸然冲锋,只在外围游走,不断叫骂挑衅。一名持刀者突然扑向赵虎,刀锋直指肩部。赵虎侧身避让,反手擒腕,膝盖顶其腹部,顺势夺刀,将人推倒在地。他举起刀,指向人群:“下一个?”
对方阵脚微乱,却仍未退散。
就在此时,高坡上传来连续三声喇叭长鸣。紧接着,烟雾弹从坡顶滚落,在拦截者脚下炸开浓烟。三辆货车缓缓压下,车灯全开,像三头俯冲的野兽,逼近至五十米距离便停下,引擎轰鸣不止。
“援兵来了!”有司机喊出声。
拦截者惊慌回头,只见高处车队列阵而下,气势逼人,以为是大批增援赶到。刀疤男脸色骤变,大喊:“撤!”转身就跑。其余人丢下棍棒四散奔逃,有人跌倒在泥地里爬不起来,也顾不上扶。
赵虎未追。他收起刀,朝龙允方向点头示意。龙允下车,走到被砸车辆旁,检查前保险杠损伤情况,随后掏出记录仪拍摄现场,动作利落。他对讲机通知全体:“清点车辆,检查货物温控数据,确认无泄漏、无断链。十五分钟内出发。”
车队重新整备,绕开障碍物,继续前行。途中,阿强回报:“后方无埋伏,只有两辆摩托藏在林子里,已逃远。”龙允应了一声,未再追问。
凌晨三点十七分,车队抵达河源指定医药仓库。货主早已等候,立即安排温控检测。结果显示,全程冷链温度稳定维持在十六度,波动不超过零点三度。货主当场签收,并额外递上一面锦旗,红底黄字:“守信护货,义胆忠心”。
“我这批药关系三十多家诊所供应。”货主握着龙允的手,“你们这一趟,救的是命。”
龙允点头致意,未多言。他将锦旗交给司机代表保管,随即召集小队成员在仓库外空地集合。
“第一单完成。”他站在车灯下,声音不高,“没有伤亡,货物无损,准时送达。承诺兑现了。”
人群沉默片刻,随即爆发出低吼般的欢呼。有人拍打车门,有人相互击掌,有人眼眶发红。一名老司机走上前,将协议书复印件塞进胸口内袋:“以后我的车,只走你们这条线。”
赵虎在一旁清点装备,右臂袖口撕裂,露出一道浅表擦伤,血迹已干。他用绷带简单缠绕,继续指挥车辆停放秩序。
消息当晚便在本地货运圈传开。临近市县的司机陆续打来电话,询问加入方式。至次日凌晨五点,已有四十一名新司机驱车赶来,停在仓库外停车场,自发排队登记信息。他们中有的刚经历截货损失,有的长期被抽成压榨,听闻“护航队”以三成服务费换来全程保护且首战告捷,纷纷主动求入。
龙允坐在临时办公帐篷内,面前摆着新增名单和路线排班表。灯光昏黄,照着他眉骨那道旧疤,轮廓分明。他逐页翻阅资料,标注重点线路,圈出高频风险路段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,未动一口。
赵虎掀帘进来,嗓门洪亮:“新来的都到了,按你定的规矩,先训半小时,再试跑短途。”他指着外面,“都在列队,等着你露面讲话。”
龙允摇头:“不用我讲。你告诉他们,规则不变,违约者清退,伤人者禁入,泄密者永除。护航不是江湖,是生意,也是活路。”
赵虎咧嘴一笑:“他们就想听你说一句。”
“我说过了。”龙允合上本子,抬头看他,“从第一天开始,我就说清楚了。”
帐篷外,天光微明。新人们整齐列队,穿着工装,背着背包,眼神里带着疲惫后的希望。老队员们负责分发标识贴纸,讲解通讯频道使用方法。一辆东风天龙缓缓驶入队伍,车门贴上“护航02”标牌,司机跳下车,大声报到。
龙允起身,走出帐篷。他没看人群,径直走向头车,伸手抚过车头LOGO,指尖停留片刻。远处公路延伸入山,晨雾渐散,路面上留下昨夜车队碾过的清晰胎痕。
赵虎站在他身后,右臂绷带微微渗血,声音依旧洪亮:“今天起,咱们不是三十七个,是八十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