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闹钟还没响,林大勇就睁开了眼。
昨晚那句“我也成修士了”还在耳朵里打转,像只赶不走的蚊子。
他翻身下床,药篓挂在门后,红绳蹭着墙皮轻轻晃。
洗脸时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人,黑眼圈挺重,但眼神清亮。
推开宿舍门,空气里飘着一股焦香。
街角煎饼摊前排着长队,摊主老张左手舀面糊,右手掐诀,火苗在他指尖跳跃,稳得像燃气灶调到了最小档。
“三号!加蛋双面!”老张喊完,火舌一卷,饼子翻了个身,金黄酥脆。
林大勇走近时听见后面两个上班族嘀咕:“你说现在连煎饼都得会控火诀,我这干了十年文员的,是不是该转行去考个灵能厨师证?”
“别说了,我嫂子上个月报了《基础引气》,天天在家练,昨天终于把煤气灶点着了,激动得哭了半小时。”
林大勇没笑,默默扫码付了五块钱,接过饼子咬了一口。
外脆里软,火候刚好。
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手艺升级,是整个社会在换血。
路过公交站,电子屏正滚动播放招聘信息:灵田管理员、灵气质检员、功法辅导员……全是新工种。
薪资后面跟着括号:需备案修士资格。
一个穿运动鞋的老头蹲在屏幕下,拿拐杖戳着“灵田管理员”四个字,嘟囔:“我种了一辈子水稻,现在改种灵稻,说我不懂聚灵阵,不让上岗。那谁教啊?”
旁边年轻人摇头:“听说培训课要先考《引气诀》入门,我没过,卡住了。”
林大勇脚步顿了顿,终究没说话。
他知道制度已经铺开,可轮子转得太快,总有人被甩出去。
便利店门口,两个店员靠在冰柜边聊天。
“哎你知道不?隔壁永辉招三个收银员,五千人报名,全要备案修士。”
“离谱。我爸修车三十年,汽修厂现在改灵器维护中心,没证连螺丝刀都摸不了。”
“那咋办?”
“还能咋办?白天送外卖,晚上背《修仙通识》,准备下个月再考。”
林大勇推门进去,拿了瓶灵啤,扫码付款。
玻璃门合上时,那句话又钻进耳朵:“你说咱们普通人,是不是越来越难了?”
他走出店门,阳光照在脸上,有点刺眼。
不是没人能上车,是车太快了,有些人刚摸到门把手,就已经被甩出站台。
中午十二点,基地食堂。
电视挂在角落,新闻正在播。
“全国人大今日宣布成立‘灵能立法专项小组’,首部草案《灵能活动管理法(征求意见稿)》即日起向社会公开征集意见。”
画面切到街头采访。
一个中年妇女抹着眼泪:“早该管了!我表弟跟网上买的野路子功法视频练,现在神经紊乱,天天半夜尖叫。”
另一个大叔举着手机截图:“黑市卖未备案灵药,我邻居吃了中毒住院,花了八万才救回来!”
主持人接着说:“据统计,近一个月因私自修炼导致事故超两千起,非法交易案件三百余宗。”
镜头一转,陈建国的声音响起:“任何修炼行为都必须在法治框架内进行。”
林大勇低头喝了口汤,热乎乎的灵参鸡汤滑进胃里。
他看着手腕上的红绳,轻声说了句:“上交国家……还得靠大家守规矩。”
这话没人听见。
但他知道,光有系统不够,光有政策也不够。
得人人都明白红线在哪,才能走得稳。
下午四点,他办完手续往回走。
路过广场,巨型电子屏正刷新数据:
【全国累计新增灵能就业岗位372万】
【备案修士总数突破860万人】
【灵药种植基地覆盖28个省份】
画面切换——
东北农场,农民戴着护目镜收割发光稻穗,一捆捆灵稻堆成小山;
西北戈壁,工程师调试灵能发电塔,电弧在塔尖跳动;
南方小学体育课,孩子们排成队,跟着老师做“引气归元”动作,小脸涨得通红。
林大勇停下脚步,静静看着。
有个小女孩动作不对,老师走过去纠正她的手型。
她咧嘴一笑,重新开始。
阳光洒在她身上,像镀了层金边。
他忽然觉得,这画面比什么认证通过率、贡献值排行榜都真实。
变革不是口号,是这些人一点一点活出来的。
天快黑了,城市亮起灯。
他回到宿舍楼下,钥匙插进锁孔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
系统提示音。
可能是新任务,也可能是奖励到账。
他没看。
推开门,把药篓放在床边。
红绳垂下来,映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低鸣。
他坐到床上,脱鞋,躺下,闭眼。
脑子里全是今天看到的脸——煎饼摊的老张、失业的修车工、排队报名的年轻人、电视里哭诉的母亲。
他们不喊口号,也不求奇迹。
只是想活下去,活得体面点。
而这一切,正在发生改变。
不是因为他一个人上交了多少资源,而是千千万万人,都在努力挤上这班车。
哪怕慢一点,摔一跤,也没人愿意停下。
他翻了个身,枕头有点硬。
但睡意来得很快。
梦里好像又听见有人喊:“我也成修士了!”
这次不止一个声音,是一群人,齐刷刷地喊。
第二天清晨六点十七分,中央训练基地舆情组收到一份简报:
#灵能立法#话题阅读量破五亿,九成以上评论支持立法,呼吁加快审批流程。
同时,“灵能岗位”相关招聘帖日均增长四千条,技能培训平台注册人数单日激增百万。
林大勇还在睡觉,手机静音。
药篓静静地立在床边,红绳垂落,轻轻晃了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