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射看着远去的黑船,啧了一声:“这人,不简单。”
沈墨白点头:“秦国公子,果然名不虚传。
他刚才看周兄的眼神,分明是已经猜到了什么,但他没有点破,反而送出了客卿令。
这是在投资未来啊。”
姬玄宸将秦国的客卿令收入储物戒,没有说话。
嬴子楚说的是实话,但也不是全部的实话。
他帮自己,除了“敌人的敌人”这个理由之外,恐怕还有更深层的考量。
秦国与魏国面和心不和,扶持一个与阴阳灵宗为敌的剑修,对秦国只有好处,没有坏处。
只是……这恩情,日后怕是要还的。
——
客船继续顺流而下。
傍晚时分,船行至一处渡口,船家要停船过夜,不敢夜航。
姬玄宸三人便下了船,在渡口旁找到一家简陋的客栈住下。
客栈不大,只有几间客房,但干净整洁。
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,见有客人来,连忙张罗。
晚饭时,三人在大堂里坐下,要了一壶酒和几碟小菜。
沈墨白喝了一口酒,叹道:“周兄,今日之事,让我大开眼界。
我从未见过炼气境能斩杀筑基境的。
你那个剑法,到底是什么来路?”
姬玄宸夹了一口菜,淡淡道:“祖上传下来的,不便多说。”
沈墨白识趣地没有追问。
韩射却大大咧咧地道:“管他什么来路,能杀敌就是好剑法!周兄,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。
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阴阳灵宗那帮孙子要是再敢来,我帮你射穿他们的脑袋!”
姬玄宸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
这是他六年来,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同龄人的真诚。
“多谢韩兄。”
他举起酒杯,“干。”
“干!”
三人一饮而尽。
正喝到酣处,客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门帘掀开,几个人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是一个女子,约莫十七八岁,身着一袭淡紫色长裙,腰系丝带,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身后。
她的容貌极美,肤如凝脂,眉如远山,一双眸子清澈见底,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。
她的修为,姬玄宸感知到了——至少筑基初期修为。
如此年轻的筑基修士,至少也应该是年轻一代的俊秀了,背景必然不简单。
在她身后,跟着两个侍女,以及四名身穿紫色劲装的护卫,胸口绣着一朵绽放的兰花——那是楚国的标记。
“楚国的人?”
韩射压低声音。
那女子的目光在客栈大堂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姬玄宸三人身上。
她微微皱眉,似乎对这三个“闲杂人等”占据了最好的位置有些不满。
“掌柜的,还有上房吗?”侍女问道。
那中年妇人连忙迎上去:“有有有,几位客官楼上请。”
女子点了点头,正要上楼,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姬玄宸一眼。
“这位公子,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?”
姬玄宸抬头,平静地看着她:“姑娘认错人了。”
女子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也许吧。”
说完,转身上楼,留下一缕淡淡的兰花香。
韩射凑过来,低声道:“周兄,那姑娘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啊。是不是你的老相好?”
姬玄宸摇头:“不认识。”
沈墨白若有所思:“她的衣着打扮,像是楚国的贵族。
楚国与魏国交好,与阴阳灵宗也有往来。
周兄,你要小心。”
姬玄宸点头,面上不动声色,心中却暗自警惕。
——
夜深人静。
姬玄宸盘膝坐在客房床上,闭目调息。
白天的战斗让他的经脉再次受损,虽然服下了回元丹,但想要完全恢复,还需要时间。
更重要的是,玄龙灵体的第二层封印在绝境中主动解封,让他的修为突破到了筑基境。
但这突破来得太突然,根基不稳,需要好好稳固。
他运转《玄龙周天诀》,引导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。
玄金色的灵气在丹田中凝成一个小小的漩涡,漩涡中心隐隐有一颗金色的丹核正在成形——那是金丹的雏形。
筑基境初期,距离金丹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但他不急。
修行之路,欲速则不达。
不知过了多久,姬玄宸忽然睁开眼。
有人。
房门被轻轻敲响,三声,不急不缓。
“谁?”
“是我。”
门外传来那楚国女子的声音,
“公子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姬玄宸眉头微皱,起身打开房门。
那女子站在门外,换了一身素白的长裙,长发披散,更添几分清丽。
她手中端着一壶茶,笑意盈盈。
“深夜打扰,实在抱歉。
只是我有些话,想与公子单独聊聊。”
姬玄宸侧身,让她进了屋。
女子将茶壶放在桌上,倒了两杯茶,自己先端起一杯,轻轻抿了一口:“公子不必紧张,我若有害你之心,不会亲自过来。”
“姑娘有什么事,直说便是。”
女子放下茶杯,看着姬玄宸的眼睛,一字一顿道:“你是周室后人,对不对?”
姬玄宸心中一凛,面上不动声色:“姑娘何出此言?”
“我楚国虽然与魏国交好,但我们屈家,与魏国却不是一路人。”
女子轻声道,
“我叫屈梦璃,楚国人,屈氏旁支。我的先祖,是楚国大司命屈灵均。”
屈灵均——屈原!
姬玄宸心中一震。
屈原是楚国的传奇人物,也是道家的代表人物,早已成仙作祖,留下无数传说。
“我知道你杀了阴阳灵宗的人。”
屈梦璃继续说道,
“阴阳灵宗追杀周室遗脉三百年,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。
你能杀他们,说明你就是他们追杀的对象。”
“姑娘想怎样?”姬玄宸问。
屈梦璃笑了:“我不想怎样。相反,我想帮你。”
“帮我?”
“对。”
屈梦璃点头,
“我们屈家与阴阳灵宗有世仇。
三百年前,我的先祖屈灵均,就是因为反对楚国王室与阴阳灵宗合作,被流放、被逼自尽。
这笔账,我们屈家记了三百年。”
她看着姬玄宸,眼中闪着奇异的光:“你杀阴阳灵宗的人,就是帮我们屈家报仇。
所以,我想帮你,也是帮我们自己。”
姬玄宸沉默良久,开口道:“你想怎么帮?”
屈梦璃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递给姬玄宸:“这是楚国屈家的信物。
有它在手,楚国境内,屈家的势力范围内,你可以自由行走。另外……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我听说,阴阳灵宗派来的金丹境长老,姓阴,名无咎。
此人是阴阳灵宗阴家的嫡系,修为金丹境中期,擅长追踪之术,在南荒一带很有名。
你若遇到他,千万不要硬拼,有多远跑多远。”
金丹境中期……
姬玄宸点头:“多谢姑娘告知。”
屈梦璃站起身,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:“还有一件事。
你身边的那个沈墨白,是青玄宗的人,可以信任。
但那个燕国人韩射,来历不明,你自己小心。”
说完,她推门离去,留下淡淡的兰花香。
姬玄宸坐在桌边,把玩着手中那枚玉佩,久久不语。
楚国人,屈家,世仇,盟友……
这乱世之中,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,谁又能完全信任谁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