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射又灌了一口酒,忽然压低声音:“喂,你们看前面。”
姬玄宸和沈墨白同时抬头。
前方江面上,停着三艘大船。
船上挂着黑色的旗帜,旗上绣着血色的阴阳鱼——阴阳灵宗的人!
他们怎么追到这里来了?
姬玄宸心中暗惊,但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——那三艘船的船身残破,甲板上躺着几具尸体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。
有人抢先一步,灭了三艘船的阴阳灵宗修士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沈墨白皱眉。
韩射跃上桅杆,眺望片刻,跳下来道:“船上的人都死了,看伤势,是被高手一剑毙命。
出手的人至少是金丹境以上。”
金丹境?
姬玄宸目光扫过那三艘船的残骸,忽然在最大那艘船的船帆上,看到了一个标记——
那不是阴阳灵宗的标记,而是一个大大的“秦”字。
“秦国的人?”
沈墨白也看到了那个标记,脸色微变,
“秦国的人为什么要杀阴阳灵宗的人?秦魏两国不是交好吗?”
“交好?”
韩射冷笑,
“七国之间哪有真正的交好?今天称兄道弟,明天刀兵相见,再正常不过了。”
姬玄宸沉默不语,目光落在一具漂浮在江面上的尸体上。
那尸体的胸口,插着一柄黑色的短剑,剑柄上刻着一个字——“白”。
白?
秦国姓白的人不少,但能以金丹境修为斩灭整船阴阳灵宗修士的……姬玄宸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。
白起。
不对,白起是历史人物,早已成仙作祖,不可能出现在这里。
那这柄剑上的“白”字,又是什么意思?
“快看!”
韩射忽然指着远处。
江面尽头,一艘黑色的大船正缓缓驶来。
船上挂着的旗帜,不是阴阳灵宗的血色阴阳鱼,而是——
“秦”字旗。
秦国的船。
姬玄宸握紧了靖玄剑。
他不知道秦国的人为何出现在这里,也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从今天起,他再也没有办法躲藏了。
各方势力,已经开始注意他了。
黑船破浪而来,船身通体漆黑,船首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黑色玄鸟——那是秦国的图腾,玄鸟旗。
船上甲板站着十余道人影,皆是身穿黑色劲装、腰悬长剑的修士。
他们气息沉稳,目光如炬,最低也是炼气七层,为首的几人甚至达到了筑基境。
而在这些人最前方,船首位置,立着一个青年。
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,身姿挺拔如松,面如冠玉,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。
他身穿黑色锦袍,腰束白玉带,一头墨发以金冠束起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峻而凌厉的气质。
他的修为,姬玄宸感知不透——至少是筑基境中期以上。
“秦国的船,怎么会出现在青江上?”
沈墨白压低声音,面色凝重,
“这里虽然是陈国地界,但陈国弱小,秦国向来不把陈国放在眼里。
他们的船出现在这里,恐怕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韩射却眯起眼睛,盯着那船首的青年:“那个人……我好像在哪儿见过。”
“谁?”
“秦国公子,嬴子楚。”
韩射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,
“我在燕国时听说过他。
秦国国君的庶长子,不受待见,被派到边境历练。
别看他只是庶出,此人心机深沉,手段狠辣,在秦国年轻一辈中,少有人能及。”
姬玄宸的目光与那青年遥遥相对。
嬴子楚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艘小船,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,最后停留在姬玄宸身上,微微一停。
“停船。”
嬴子楚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黑船缓缓停下,与姬玄宸的小船相距不过十余丈。
嬴子楚负手而立,俯瞰着姬玄宸三人,嘴角微微上扬:“三位,这江面上不太平,阴阳灵宗的人刚被人杀了。
你们从下游上来,可曾看到什么可疑之人?”
沈墨白拱手道:“在下青玄宗沈墨白,见过秦国公子。
我们也是刚路过此地,看到那些船上的惨状,正欲调头离开,便遇上了公子。”
“青玄宗?”
嬴子楚目光落在沈墨白胸口的青色山峰标记上,点了点头,
“陈国最大的宗门,听说过。”
他的目光又转向韩射,看到那块刻着“燕”字的铁牌,眉头微挑,“燕国人?”
韩射不卑不亢:“燕国散修,韩射。四处游荡,混口饭吃。”
嬴子楚笑了笑,没有多问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姬玄宸身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“周玄。”
姬玄宸平静回答。
“周玄……”
嬴子楚重复了一遍,忽然问道,“你是周室后人?”
此言一出,空气瞬间凝固。
沈墨白和韩射同时色变,下意识看向姬玄宸。
姬玄宸面色不变,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——嬴子楚是看出了什么,还是在试探?
“公子说笑了。”
姬玄宸淡淡道,
“周室早已覆灭三百年,天下还有周室后人吗?
就算有,也早就被诛杀干净了。
在下只是一介散修,父母皆是凡人,与周室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嬴子楚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:“是我多心了。
三年前,我曾见过一个周室旁支的后人,他的眉眼与你有些相似,所以一时失言,莫怪。”
姬玄宸心中冷笑。
三年前见过周室后人?
只怕是在刑场上见的吧。
秦国虽不像魏国那样疯狂追杀周室遗脉,但也绝非善类。
“不过……”
嬴子楚话锋一转,眼神变得锐利,
“我听说,昨日青木城中,有一个少年剑修,以一己之力击杀阴阳灵宗六名修士,其中包括一名筑基修士。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:“那个人,是不是你?”
姬玄宸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只是平静地与嬴子楚对视。
沈墨白想要开口解释,被姬玄宸抬手拦住。
“是我。”
姬玄宸道。
此言一出,黑船上的秦国人纷纷握紧了剑柄,气氛陡然紧张。
嬴子楚却摆了摆手,示意众人稍安勿躁。
他看着姬玄宸,眼中闪过一抹异色:“你不怕我抓你?”
“公子若要抓我,不会先问我的名字。”
姬玄宸道,
“直接动手便是。”
嬴子楚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:“好!好胆识!我喜欢!”
他笑声一收,正色道:“阴阳灵宗是魏国的狗腿子,魏国与我秦国虽是表面盟友,实则暗地里没少使绊子。
你杀了他们的人,我高兴还来不及,怎么会抓你?”
顿了顿,他又道:“不过,你要小心。
阴阳灵宗的势力远不止你看到的这些。
你杀了他们的执事,已经惊动了他们宗门的高层。
我得到消息,阴阳灵宗已经派了一名金丹境的长老,亲自前来南荒追捕你。”
金丹境!
沈墨白和韩射脸色大变。
姬玄宸虽然面色如常,但心中也是一沉。
金丹境与筑基境之间,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。
他能越阶斩杀筑基期,已经是玄龙灵体和剑法的极限了。
对上金丹境,几乎没有任何胜算。
“多谢公子告知。”姬玄宸拱手。
嬴子楚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,扔给姬玄宸。
姬玄宸接过一看,令牌正面刻着一个“秦”字,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。
“这是秦国的客卿令。
持有此令,在秦国境内可以自由行走,秦国的坊市、传送阵都可以使用。”
嬴子楚道,“当然,我知道你未必会去秦国。
但万一有一天你走投无路,可以来秦国找我。”
姬玄宸握着令牌,沉默片刻,问道:“公子为何帮我?”
嬴子楚笑了,笑容中带着几分深意:“因为我看得出来,你不是池中之物。
这乱世之中,多一个朋友,总比多一个敌人好。
况且……”
他目光扫过江面上那三艘残破的阴阳灵宗船只,
“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转身下令开船。
黑船缓缓驶离,很快消失在江面的雾气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