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节《秦皇陵》
江涛和徐巧儿刚安顿好酒店房间，他便准备短暂外出：“巧儿，你在房间等我。我下楼和同事聊几句工作，很快就回来。”
徐巧儿温柔应下：“好的，你工作要紧。”
夜里十点，江涛走出酒店大门。他低头扫了眼手机QQ消息，站在路边等候信号灯过街，抬眼望向对面一整排沿街小吃店。这时张纤从一家面食店内走出来，抬手示意了一下，领着他走了进去。
店面不大，只摆着十余张小桌。夜深客流稀疏，店里除了他们，只剩两桌本地食客低头安静吃面。苏长青与蔡研研坐在最里侧靠墙的四人位，碗里的刀削面已吃下大半，一旁张纤的那碗也动过几口。
见江涛走近，苏长青抬声招呼：“江涛老弟，快坐。要不要也来点吃的？”
江涛顺势落座，朝后厨的面店师傅扬声开口：“麻烦来一碗刀削面。”
师傅嗓音清亮应道：“诶，好嘞！”
话音落下，师傅当即烧水揉面。紧实的面团稳稳托在掌心，削刀起落翻飞，一片片宽窄均匀的薄面接连落入翻滚的沸水锅中。
苏长青缓缓开口：“我和研研刚从秦皇陵回来，一无所获。”
江涛抬眸问道：“当年宝物出土的那处盗坑，你们也去看过了？”
“看过了，和旧卷宗陈述的一样，没有新发现。”苏长青应声，“盗坑是一个很坚固的石室，由厚重巨石层层砌筑合围而成，结构坚固异常。以当年的条件，不用炸药的话，普通的盗墓贼也是很难进入。这个石室嵌入在二号俑坑和三号俑坑的中间，早就被洗劫一空。”
伙计端着热面上桌，江涛接过尝了一口，从容分析：“当年动手盗取这个墓坑的是卸岭派，这一门派动辄数百人，最擅长人力强攻盗墓。所谓卸岭力士，擅长破坏墓葬法阵，以杠杆滑轮为机巧，专攻坚固。他们就连四吨重的大件器物都能搬运出来，小件就自然不必说了，坑中珍宝基本被他们尽数洗劫。”
苏长青微微皱眉：“北安当年也曾沦陷，会不会是日军……”
江涛喝了一口面汤，轻摇筷子直接否定：“不会。日军进驻之前，这里早已被挖空。盗洞口开阔，大件器物皆可进出。就算侥幸留有遗存，张云骁为护住文物，也会尽数清理收存，不会留下半点。”
苏长青骤然醒悟：“原来如此。当年这件重宝刚出土，就被张云骁及时截获……。”
一旁的张纤适时附和：“我爷爷张书维当年分家，只分到两只旧木箱，一箱字画、一箱书信。真正和重宝一同出土的零碎古物，难道全都落入北安张家手里？”
苏长青连连点头，随即问道：“照这么说，秦皇陵那边已经没有查证价值，你就不用再跑一趟了吧？”
江涛语气笃定：“还是要去一趟。”
苏长青详细解释：“与我们对接的是秦皇陵博物馆的严保强馆长，官方调查需要等到下午六点，游客清场结束后，才能带我们入内勘查。”
江涛直言：“太麻烦了。我只是打算带巧儿进去旅游，直接买票正常入园就行。”
张纤顿时来了兴致：“你们要进去游玩？那我也一起去。”
蔡研研转头看向苏长青，轻声询问：“那我们还要再去一趟吗？”
苏长青吃完碗里最后一根面，放下筷子笑道：“跟着一起去吧，就当休闲游玩，不谈公事。”
江涛前脚刚走，房间里的徐巧儿便拨通了朱小露的电话，反手锁上酒店房门：“喂，小露。”
此时的朱小露刚洗完澡，乌黑长发在吹风机的热风里轻轻翻飞。她关掉电源，轻轻放下吹风机，抬手拂过发梢，待发丝九成干爽，才缓步走到梳妆台前。
低领睡衣衬得身姿绰约，镜前独处，挡不住浑然亮眼的曲线。她正对着镜子，将月牙形眼贴轻轻敷在略带暗沉的眼袋上。桌面手机忽然亮起，她不慌不忙贴好另一片，才抬手接起电话：“喂，巧儿吗？这么晚还没睡吗？”
电话那头向她汇报了一个消息：“嗯！我们刚到北安。江涛出去处理公事了，我见到张纤，就是那个富家小姐。”
朱小露听后卸下伪装，松弛面容下透出几分阴翳，反倒有种戏谑的氛围感。她柔声问道：“那你觉得她怎么样？”
徐巧儿如实回答：“很美，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，身材甚至比你还要出众一点。”
朱小露低头看了看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段，又接着问：“还有呢？”
徐巧儿回想起张纤的模样，说道：“气质很柔和，浑然天成毫不做作；长相干净纯粹，让人欲罢不能，光是那份清纯，就很容易让人动心。看着完全不像坏人。”
朱小露出言提点：“巧儿，你可得多加提防。网上有个词专门形容这类人，叫‘绿茶’。外表看着清甜无害，内里心思复杂，擅长用清纯模样掩盖算计，表里不一。”
徐巧儿心生疑惑：“可她自身条件这么好，应该不会看上江涛吧？”
朱小露缓缓分析：“不好说。这类女人就算本意无意，也会主动周旋。无非两点心思：一是占有欲，喜欢撩拨身边优秀的男人，只求一时新鲜感，玩腻便撒手；二是好胜心，抢走你的人再抛弃，以此证明自己比你更出色。万一她是真心中意江涛，后果更麻烦。”
徐巧儿顿时慌了神：“那我现在该怎么办？”
朱小露倚在床头，眼底显露着窃喜，嘴上却关切安抚：“千万别自乱阵脚，先按兵不动。找机会试探她的心意，弄清她是不是真的对江涛抱有想法。”
第二天上午十点半，暖阳翻过陵园高墙，浅浅铺在深灰色的牌匾之上。
五人排队入园，江涛走在最前，递票检票。闸机轻响，一行人依次通过。徐巧儿紧随其后，自然挽住他的手臂，动作熟稔又安稳。张纤落在第三位，手里握着银灰相机，低头翻看着先前拍下的画面。苏长青与蔡研研压在队尾，步履松弛，像寻常游园的游客。
陵园开阔规整，主道笔直贯通，三座展馆品字排布，远看宛若一方倒扣的棋盘。一号坑居前最大，二、三号坑并列在后，错落有致。
江涛立在一号坑入口台阶前，抬眸向内望去。
“以前来过？”苏长青上前并肩问道。
江涛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“我也没来过，常年加班，难得闲下来。”
江涛侧眸：“那今日正好如愿。”
苏长青笑了笑，抬步走入展厅。
一号坑内部恢弘幽深。拱顶遮天，自然光从高处缝隙洒落，铺满坑底万千陶俑。六千兵俑列阵而立，整齐肃穆，面朝同向，静立两千余年，似在等候一道永不降临的军令。有的眉眼清晰，刀工古朴依旧；有的残破断损，裸出土黄胎体。观光步道架于半空，游客缓步穿行，低声惊叹，镜头起落不断。
张纤兴致最盛，举着相机穿梭在步道之间。蹲身定格跪射俑的细节，又移步抓拍整列兵阵的恢弘，快门声轻响不断。拍完一轮，她转头望见江涛伫立远眺，快步上前递过相机：“帮我拍一张。”
她退至步道边缘，比出轻快的剪刀手，笑容干净纯粹，毫无修饰。
江涛抬手对焦，按下快门。
张纤回看屏幕，满意点头：“可以，你手很稳。”
说罢又提着相机，轻快奔赴下一展区。
徐巧儿始终寸步不离挽着江涛，偶尔松手凑近展板，细读秦军编制的史料介绍，看得认真细致。江涛耐心等候，时而观望俑阵，时而低头翻看手机。不多时，苏长青与蔡研研从后方追上，二人对视一眼，走向人少僻静的角落。
角落光线偏柔，游客寥寥。蔡研研立于一尊文官俑前凝望许久，忽然转身，轻轻贴近苏长青脸颊。
苏长青微怔，随即偏头避开，耳间微热：“都是熟人，让年轻人看见多尴尬。”
嘴上推辞，眼底笑意却久久不散。蔡研研不语，转头继续观赏陶俑，无声之间尽是温存默契。
另一边，张纤深入二号坑腹地，蹲身拍完骑射俑，起身余光扫到角落一扇紧锁的铁栅栏门。铁门偏僻隐蔽，铁锁氧化泛白，显然常年紧闭，从未对外开放。她凑近透过缝隙张望，内里漆黑空洞，只剩未贯通的荒废坑道。
她不动声色退回主道，恰好遇上折返的苏长青。
二人目光同时落于铁锁之上。
“昨天严馆长带我查看的，就是这里。”苏长青低声道。
蔡研研随之走近，淡淡解释：“二三坑中间的陪葬坑早年被盗掘殆尽，无展品可看，便长期封闭了。”
语气平常，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苏长青凝望着那道锈迹铁锁，心绪沉沉。无人知晓，这荒芜空洞的废坑之中，曾出土过那口重达四吨、源自外星文明的玄铁巨棺。
铁门静默，尘封着无人知晓的惊天秘密。
正午十一点半，日悬中天，光影缩至最短。
众人在二号坑出口汇合。徐巧儿松开手臂，看向身旁的张纤，轻声开口：“纤纤，帮我们拍张合影吧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张纤扬起笑容，举起相机。
徐巧儿侧身贴近江涛，微微仰头，在他侧脸轻轻一吻。
江涛身姿未动，不躲不迎，只肩头微微倾向她，姿态温和纵容。
张纤按下快门。
镜头里金阳铺洒，二人侧影相拥，温柔得刺眼。
快门落下的瞬间，她眼底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淡了一分，弧度悄然收敛，快得如同光影错觉。转瞬之间，又恢复了方才纯粹松弛的模样。
“拍得不错。”她递回相机。
徐巧儿接过，未看照片，抬眸直直看向张纤。
她精准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落差。很浅、很淡，却绝对真实。
可此刻的张纤已然移开目光，神色坦然淡然，仿佛方才那一丝异样从未存在。
徐巧儿没有追问，只轻声道：“谢谢。”
“走吧，大家等久了。”张纤接过相机，率先转身迈步前行，步履从容安稳。
徐巧儿静立两秒，重新挽住江涛的手臂，稳步跟上队伍。
表面无风无浪，心底已然落印。
她不说、不闹、不声张，悄悄收好这一瞬破绽。
她终于明白，朱小露的提醒并非多虑。
那张无害的清纯之下，藏着一丝极淡、刻意压制的波澜。
她不动声色，静静观望，静待下一次破绽浮现。
暗流已起，她已然清醒戒备，只是未曾言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