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外，沙地被狂暴的灵力犁成了焦土，高温将沙砾烧结成一片暗红色的琉璃。
石鸣带着那一队犼族士兵已经被逼退了十几步，他手中的裂鳞刃上先天庚金之气被硬生生震散，刀锋上卷起的不是普通的口子，而是被凤族真火灼烧出的焦黑裂纹。他身后的士兵倒下了一半多，残余的已经被逼退到城墙根下，护体妖光忽明忽暗，竖瞳在火光里缩成一条窄线。
而他对面的那道阵线依然齐整。
朱雀站在最前面，赤焰阵的锋矢尖端正对着石鸣。十二名火卫分列两翼，各自催动本命真火，十二道离火之气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，每推进一寸阵型就收紧一寸，烧到哪里哪里的空间就泛起扭曲的涟漪。离朱在她侧后方游走，日轮双环在腕间缓缓转动，那是两轮微缩的南明离火，将周围的空气炙烤得嘶嘶作响。
石鸣又退了一步，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，体内妖力翻涌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，对方的阵法里蕴含着凤族的血脉压制。趁着退步的空隙，他猛地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刀柄上，侧头低吼身后的士兵：“回去报信！快！”
一个犼族士兵化作残影冲进了城门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朱雀没有追，赤焰阵又推了一步，火网轰然压下，石鸣的防线又被压缩了一截，几名犼族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，便被真火焚成了灰烬。
广场上，石魁正在始龙碑前站着。报信的士兵冲进来时，他手里还端着那杯祝词用剩的血酒。
“大王！四大王被……被堵在城门外，快撑不住了！”士兵跪在地上喘着气，声音发颤。
石魁放下骨杯，眼中凶光暴涨，他一把抓起裂骨锤，转身大步朝广场入口走去，回头吼了一声：“二弟、三弟，跟我一起上！”
石隼握紧追风刺，周身风煞之气大作，起身跟上。青龙从石瓮边站起来，右肩压低，拖着步子跟了上去。
三人穿过回廊，快到城门时，外面的灵力激荡已经震得城墙簌簌落灰。石魁加快了脚步，石隼紧随其后。青龙跟在最后面，走过城门洞时脚步微顿，他听到了朱雀的声音，随即恢复了步子，跟着石魁走出城门。
石魁冲出来的那一刻，石鸣刚好又被朱雀一刀逼退三步，护体罡气碎裂大半。
“三弟！跟我上！小的们，把两翼给我包了！”石魁的声音夹杂着龙吟，像从胸腔里炸出来的闷雷。身后近百名犼族士兵呼啦啦散开，化作一道道残影，分两路包抄凤卫的两侧。
石隼的追风刺脱手飞出，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青色风刃，直取离朱面门。离朱侧闪，风刃擦着她的鬓角掠过，在她身后的沙地上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。
轰——！
石魁的裂骨锤紧跟着从正面砸落，这一锤没有风声，却带着万钧重压，连周围的光线都被砸得凹陷下去。狂暴的冲击波贴着地面荡开，将周围残存的火卫逼得阵型一滞。
石鸣见大哥三哥到了，刀锋一转，引动地脉之气从侧翼突刺，专攻朱雀阵法的薄弱处。
朱雀的赤焰阵瞬间被三重法则撕扯。石魁正面压住她，裂骨锤每砸一次都震得她体内气血翻涌；石鸣从侧翼不停地用裂鳞刃切割火网的灵力流转；石隼的风煞远程压制离朱。近百名犼族士兵从三面合围，一层层压缩凤卫的活动空间。
一个火卫被石鸣的裂鳞刃扫中肩膀，闷哼一声倒下去，再也站不起来了，朱雀的眼角抽了一下。
又一个火卫被犼族士兵的骨刀砍在小腿上，单膝跪地，血流如注，被旁边的人拖到后面去。朱雀的刀慢了一瞬，石魁的锤趁机砸了过来，她横刃格挡，脚底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痕。
她心里在算：还能站的，只剩五个了。
青龙站在城门洞里，看着这些。一个火卫倒下去的时候他的右脚往前挪了半步，又硬生生收了回来。他看到朱雀的刀慢了一瞬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，呼吸骤然停住。他整个人僵在阴影里，像是被抽走了力气，连指尖都透着紧绷的酸麻，过了好几息，才硬生生把那口浊气咽了下去，重新恢复了那副佝偻着看戏的姿态。
不能动，再等等。
石魁又一锤砸下来，离朱在侧翼被石隼缠住脱不了身，朱雀的防线正在崩。石魁趁着攻势稍缓的间隙，余光瞥见身后空空荡荡，猛地回头看向城门洞——青龙站在阴影里，双手拢在袖中，正靠在墙边看戏。
“老二！你他娘的站着干什么？还不快过来帮忙！”石魁冲青龙吼了一声。
青龙在阴影里抬了抬眼，用石戾那种沙哑的、不紧不慢的嗓音回了一句：“大哥，你们先上，我殿后。防着有人从后面偷城。”
石魁骂了一声：“就这几个鸟人，还能偷城？”但他没有再多说，回身又是一锤砸向朱雀，老二向来惜命不出力，他早习惯了。
青龙靠在城门洞口，把整座战场看得清清楚楚。
朱雀被石魁压着打，离朱被石隼缠住脱不了身，火卫的阵型已经散了。犼族近百人把她们围在城门外，像一口慢慢收拢的锅。
他心里在笑。我要是动手，那不是全露馅了？你们几个蠢货，慢慢打，我看着就好。朱雀妹妹怎么也找来了？她竟然找到这里来了……她怎么找到的？但现在还不是我现身的时候，再等一等。
他收回目光，重新把视线落在石魁的背上。裂骨锤每一次砸落，朱雀的身影每一次后退，他都在心里默默地数着，像在数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石魁又是一锤砸落，朱雀侧身闪避，刀锋削向他的腰侧，石魁反手一锤将她逼退。离朱还在和石隼缠斗，日轮双环的弧光已经开始黯淡，额角渗出一线血痕。
青龙依旧没有动，但他垂在袖中的手指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，又重新收紧。
他在等。等石魁再近一步，等石隼的刺再偏一寸，等朱雀再退半步，等那个“刚好来得及”的瞬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