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你经历得多。”他看着那棵树,声音不大,“经历了多了的人,就不敢轻易把自己的感情交给另一个人了。交给自己喜欢的事物上,交给树比较安全,树不会伤害你。”
林晚晴没有说话。陈根生看不见她的表情,但他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晚晴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说过吗?你是我在海南最好的朋友。”
林晚晴转过头看着他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她脸上,斑斑驳驳的。
“你没有说过。”她说。
“那我现在说了。”
“嗯。”
"根生,142857 这个数字,对你来说是什么意思?"
"你之前跟我讲过——是循环数。"
"嗯。**每一个乘积,都是这六个数字的不同排列**。"
"嗯。"
"它换了样子,但没换自己。"
"嗯。"
"这个数字——**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一组数字**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**它跟我自己很像**。它乘以 2,乘以 3,乘以 4,乘以 5,乘以 6——它**换了样子,但没换自己**。我也要做这样的一个数字**。我这一辈子——**不管换多少工作、不管搬多少地方、不管遇到多少事——我都不换自己**。"
她看着这个编号树继续说道
"我不会变。"
"我会做我自己。"
"哪怕全世界都觉得我应该结婚、应该生孩子、应该过'正常'的日子——**我也不会变**。"
"我会一直做我自己。"
"我会一直做这种——**换了样子、但没换自己**的数字。"
"142857。"
"它是我。"
陈根生看着她。
他以前听她讲过 142857 的故事。
但他第一次听她讲——**她为什么喜欢这个数字**。
她喜欢这个数字,是因为——**她想做这样的人**。
换了样子、没换自己。
他想起了李悦走的时候跟他说的话。
"陈老板——我会努力。"
**她也会努力**。
努力做自己。
努力做一个"换了样子、没换自己"的人。
"晚晴。"
"嗯。"
"这棵树——**以后不管种多少棵树,这一棵也是我的 142857**。"
林晚晴愣了一下。
"你——**什么意思**?"
"我以前以为 142857 是你的数字。"
"嗯。"
"但我现在觉得——**它也是我的数字**。"
"......"
"我跟你一样。"
"我也是那种——**换了样子、没换自己**的人。"
"我三年前欠了一屁股债、跑路、离婚——我**换了样子**。"
"但我没换自己。"
"我到现在——还是我。"
"我还是那个——蹲在树下看树的、根生果园的陈根生。"
"我没变。"
"142857。"
"我也是。"
林晚晴看着他。
她没有说话。
但她的手——**放在那块被她摸了一年的、光滑的树皮上的手**——
**微微地抖了一下**。
---
"根生。"
"嗯。"
"你刚才说——'你跟我一样'。"
"嗯。"
"你真的觉得——**你跟我一样吗**?"
"嗯。"
"哪里一样?"
"**我们俩——都是把命押在了一棵树上的人**。"
"......"
"你把你的命,押在了你这棵 142857 上。"
"我把我的命,押在了我这一千五百棵奶香一号,和两百棵蜜糖一号上。"
"我们俩——**都是把命押在了树上的人**。"
"我们俩——**都是那种——把命押上去了,就不会撤回来的人**。"
"......"
"这是我们俩的'一样'。"
"......"
"还有——"
"还有什么?"
"我们俩——**都是怕变的人**。"
"......"
"你怕变——你怕结婚、怕生孩子、怕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。"
"我怕变——我怕爹妈、怕孩子、怕以前欠下的债、怕我自己的'土'被别人看见。"
"我们俩——**都怕被看穿**。"
"......"
"但我们俩——**都被对方看穿了**。"
"......"
"你看见我——我看见你。"
"我们俩——**都不用再装**。"
"......"
"这是我们俩的'一样'。"
"......"
林晚晴没有接话。
她站起来,看着那棵 142857。
她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风吹过来,榴莲蜜树的叶子哗哗地响。
"根生。"
"嗯。"
"你刚才说的——'我们都怕被看穿'。"
"嗯。"
"你怕被我看穿吗?"
"......"
"你怕。"
"......"
"但你已经被我看穿了。"
"......"
"我也被你——**看穿了**。"
"......"
"你看穿了我怕结婚、怕生孩子、怕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。"
"我看穿了你怕爹妈、怕孩子、怕你欠的债、怕你的'土'被别人看见。"
"我们俩——**把对方都看穿了**。"
"......"
"那——**我们俩以后怎么办**?"
陈根生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那棵 142857。
看着那块被她摸了一年的、光滑的树皮。
看着那块牌子——"根生一号·蜜糖·142857"。
他想起她说过的话——"**它不会说话,但它会用生长来回应你**"。
他想——
**他和她的关系**——
**就像这棵 142857 和她的关系**。
**他不会说话**。
**但他会用他的方式回应她**。
**他们俩——都是那种——不会说话、只会做事的人**。
**他们俩——都是那种——把命押在了树上、把感情押在了心里的人**。
**他们俩——都是那种——怕变、不想变、但也变不了的人**。
"晚晴。"
"嗯。"
"我跟你——**不办什么**。"
"......"
"我们就——**这样**。"
"......"
"就这样走着、看着、陪着。"
"......"
"你想来就来,你想走就走。"
"你什么时候想来,就什么时候来。"
"你什么时候想走,就什么时候走。"
"你不用给我什么承诺。"
"我也不用给你什么承诺。"
"我们俩——**就这样**。"
"你蹲在树下的样子,是这个世界上最真的样子。"
"我也是。"
"我们俩——**就这样**。"
"**走到哪里算哪里**。"
"**走到哪天算哪天**。"
林晚晴看着他。
她的眼眶红了。
但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轻轻说了一句:
"根生——"
"嗯。"
"**好**。"
"就——**这样**。"
她说完这句话,转身往下一棵树走去。
“走吧,还有好多树要看。”
陈根生跟在后面。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小路上,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射在地上,靠得很近,但始终没有重叠。
两个人走到果园门口的时候,太阳快下山了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比下午还长。
林晚晴停下来。
"根生。"
"嗯。"
"今天——**是我这三年来最开心的一天**。"
"......"
"我以前——**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**。"
"......"
"谢谢你。"
"......"
"晚晴——"
"嗯。"
"**我也是**。"
"嗯。"
她上了车。
她开走的时候,陈根生站在院门口。
他看着那辆白色 SUV 慢慢沿着新修的水泥路开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