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燃回到木屋,把那本没有封皮的册子放在桌面上,翻开了第一页。他没有急着看内容,先把整本册子的状态检查了一遍——页码残缺,开头和中间各被撕掉了一页,最后一页的边角有明显的折痕,像是被人反复翻看又合上,然后再也没打开过。
第一页上那行字他已经在藏经阁读过了:"灵力外放的方法有千万种。但如果你体内的灵根本身就在互相排斥——你只有一个办法:让它们同时出去,并排走,不要融合。"
他往后翻。第二页画着一条手臂的剖面图,左右两条粗线并行,中间用一道虚线隔开。虚线旁边有一行小字,字迹比正文小一号:"水火同源之人,经脉天然双轨。外侧走水,内侧走火。若强行融合,经脉炸裂。若只走其一,灵力折半。只有并排走,才能两股都出去。"
沈燃看着那张图,把右手抬起来放在桌面上。水灵根走外侧,火灵根走内侧——他已经在决赛里试过了,那次并行了一瞬间,水火同时出去,差点把整条右臂炸断。但那是"并行"的时候没有中间那道墙。他硬让两股力量贴着走,中间没有任何隔开的东西。
这本册子说中间应该有一道墙。
他往后翻。第三页上画着更详细的图——两条粗线之间有一条细线,标注写着:"壁。以自身灵力凝成薄层,隔开水火,不使相触。壁越薄,并行越稳。壁越厚,灵力越钝。理想的壁是一张纸的厚度。"
沈燃看着那个"壁"字,试着把体内的水火灵根同时引到右臂上。他按照册子上画的方式,让水走外侧、火走内侧,然后在两股力量之间注入一丝纯粹的无属性灵力——那是从胸口那颗星里抽出来的,不多,只有一丝,像一根头发丝那么细。
细线夹在水火之间。水没有再往内渗,火没有再往外扩。两条力量并排走着,中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,像两条河隔着堤坝往前流。
沈燃的右拳面上同时出现了水汽和微光。这一次持续了两息。比今天早上长了一息。然后两股力量同时收回去,水汽散去,微光熄灭,中间的壁也碎了,像是它只能撑两息。
沈燃收回拳头,手背微红,但没有灼伤。他又试了一次——这次壁薄了半分,水汽凝得更快,微光亮得更稳定,持续时间长了一息。三息。然后壁碎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。这张壁还不牢,撑不过三息就要碎,碎了之后水和火就会互相撞上。但只要壁在的那三息里,水火确实能一起出去。他需要把这张壁练到更薄、更久、更能撑。
翻到第四页。
册子上画的是拳法——不是完整的招式,只是一种"用法"。图上一个人右手握拳,拳面上覆盖着一层灵力,灵力分成两层,外层是白色的水汽,内层是暗红色的火芒。旁边写着一句话:"出拳时水汽先到,麻痹对手表皮。火芒后至,灼其内里。一先一后,间隔不超过半息。"
沈燃站起来走到院子里。木桩还在,上面的树皮已经被他打掉了两块。他站在木桩前面一臂的距离,右拳抬起来,按照册子上说的方式引动水火并行。壁撑住了,水汽先凝在拳面,火芒紧随其后。他出拳——拳面没有碰触木桩,但水汽先撞了上去,在木桩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。紧接着火芒穿透雾气,撞在白雾覆盖的位置,发出"嗤"的一声轻响。
木桩表面出现了一片焦黑,焦黑下面有一层薄薄的霜。冰火同时在同一个点上留下了痕迹。
沈燃收回拳头,蹲下来看那个痕迹。焦黑和霜共存了不到两息,霜先化了,焦黑留在木头上,像被烙过。他伸手摸了一下——焦痕下面是凉的,木头内部的纤维没有被烧断,只是表面一层被灼伤了。
力量还不够深。但方向对了。
他又试了三次。第一次壁撑了三息,水汽和火芒同时出去,焦痕比之前深了一分。第二次壁撑了两息半,火芒先到、水汽后至,焦痕变浅了。第三次他刻意让壁多撑了半息,水汽先走了半拍然后火芒跟上,焦痕最深,木头表面裂了一道细纹。
他收拳,站在那里看那道细纹。裂痕从焦痕中间延伸出来,像一条细线切开了木头的表层。
"你练了一下午了。"
陆小禾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热水。他走过来把水递给沈燃,看了一眼木桩上那道焦痕和裂纹。"比上午深了。"
"嗯。"
"你打算今晚一直练?"
沈燃喝了口水,没有回答。他把碗放下,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。掌心的三道裂痕都在亮——比早上亮了一些,像是那本册子里的"壁"引动了它们。他翻过掌心看着手背,上面有一层极薄的水汽正在蒸发,是刚才那一拳残留的。
"陆小禾。"
"嗯?"
"帮我拿一下笔记。翻到第十页。"
陆小禾跑回屋里把笔记拿出来,翻到第十页递过来。沈燃接过去看着那页上画的一张图——枯骨主人画了三条并行的线,中间两道壁,把三条线隔成三段。旁边写着一行字:"壁越多,并行越稳。但壁本身也消耗灵力。一根经脉最多撑三道壁,多一道,经脉就会炸。"
沈燃看着那张图。三道壁。他目前只有一道,还撑不过三息。三道壁意味着水火并行的时候中间隔了三层,互不接触,灵力消耗是现在的三倍。但如果三道壁都撑住了,水火就能同时出去更久、更远、更深。
他合上笔记,看着院子里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"明天再练。今晚让经脉歇一歇。"
陆小禾看着他说:"你的右臂经脉已经细得快看不见了。你确定它还能撑住三道壁?"
沈燃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内侧。那条经脉确实很细了,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。但它还在。它没有断。
"先练一道。一道能撑住一炷香的时候,再想第二道。"
他把笔记和册子收进屋里,在桌边坐下来。窗外天已经黑了,油灯的光照在册子封面上,把那些泛黄的纸页照得透出纹理。他又翻了一页——第十一页,上面只有三个字,写得很大:
"别着急。"
沈燃看着那三个字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合上册子,把铜钱握在手心里,闭上眼睛。
胸口的星在跳。右臂的经脉在细。右肋的骨头在长。
他睁开眼睛,把铜钱放回怀里,站起来走到门口。院子里暗下来了,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。远处的演武场隐在夜色里,什么都看不见。
明天再练。先让经脉歇一歇。
他转身回屋的时候,右拳上残留的微光暗了一下,又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