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很安静,只有翻纸和写字的声音。温昭雪站在门外,靠着墙,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光,像是在想事情。
屋里的会议结束了。姑妈写完“建议启动家族内部审计程序”这句话,合上文件夹,站起来走了出来。
她没停步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上发出声音,走到地毯上就变轻了。她走过回廊,拐进东边的楼梯间,下楼去了地下车库。司机不在,她也没叫人。她从包里拿出车钥匙,坐进驾驶座,发动了车子。
车子开出主宅时,天已经黑了。街灯一盏盏亮起来,灯光照在挡风玻璃上,拉出一道道光。她没有开导航,方向盘一转,往城南老城区开去。
回到家后,她打开抽屉,拿出一张纸。这是上午会议记录的复印件。她看到“资源调配优先级调整”那一栏,在“童趣时光商贸有限公司”下面看到了温明珠的名字。
温明珠。
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,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,然后起身走到衣柜前,从深处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她拆开信封,倒出里面的文件:一所职业培训学校的招生简章、课程表、住宿安排、入学流程,还有一张五万元的转账凭证复印件,备注是“专项助学金”。
她把这些重新装好,在信封正面写了一行字:“致温明珠,重新开始的资格。”
不是赎罪。
也不是施舍。
是她自己争取来的机会。
她把信封装进手提袋,关灯出门。
第二天九点十七分,她来到温家西院的小会客室门口。门没关紧,她没敲门,直接推开了。
温明珠坐在沙发上,穿着米白色连衣裙,头发扎成低马尾,脸上没化妆。听到动静抬起头,眼神一下子变得紧张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温昭雪走进来,顺手关上门。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她在对面坐下,把手提袋放在茶几上,拉开拉链,取出那个信封。
“我来给你一个选择。”她说。
温明珠没动。
“职校,服装设计与工艺专业,三个月基础班,包食宿。结业后有合作企业推荐工作。”温昭雪说话很平静,像在读通知,“我已经联系好了,你今天就可以走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为什么?”温明珠嘴角微微扬起,像是笑,又不像,“你赢了。大家都清楚我妈做了什么,你也当众揭了我们的底。你现在又要做好人?”
“我不是来做好人。”温昭雪把信封往前推了推,“你是真千金也好,是心机女也罢,这些我都记得。你改过我的考场信息,往我护肤品里加激素,抄我的‘小手印’做‘小萌爪’,这些事我没忘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我没必要把你逼到绝路。你妈已经被带走协助调查了。你自己还想活,就得换个活法。”
温明珠盯着她,手掐进掌心。
“你觉得我会信你?这会不会是圈套?等我去了那种地方,你再传消息说我被赶出去?让我一辈子抬不起头?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温昭雪站起身,“但这封信有效七十二小时。过了时间,我不再管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温明珠声音低了下来。
温昭雪停下,没有回头。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我去,你会告诉别人是我主动申请的吗?我不想再被人笑话。”
“我说不说不重要。”温昭雪回头看着她,“重要的是,你能不能做出点成绩,让别人闭嘴。”
温明珠低头看着茶几上的信封,呼吸变重。
十几秒后,她伸手拿起了信封。
手指用力,捏得很紧。
没拆,也没道谢。
只是紧紧攥着。
“车票订好了。”温昭雪说,“大巴十一点四十从南站发车,我让司机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温明珠站起来,声音有些抖,“我自己去。”
两人一起走出温宅西门,阳光正好。秋天的光照在石阶上,地上有两个影子,一前一后,没有交叠。
司机开着黑色轿车等在路边。温昭雪没上车,站在路边。
“东西带齐了吗?”她问。
温明珠点头。她背着双肩包,手里拉着一个小行李箱。她现在穿的是休闲裤和卫衣,不再是以前那副柔弱的样子。
“到了那边,别想着报仇。”温昭雪递出另一个小信封,是密封的,“里面有联系方式和一笔应急钱。用不用,怎么用,你自己决定。”
温明珠接过,放进背包侧袋。
“你不恨我?”她忽然问。
“恨过。”温昭雪说,“但现在不想了。你不是我的对手了,只是一个需要重新开始的人。”
温明珠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远处传来大巴报站的广播声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拖着箱子走向车站入口。
温昭雪看着她检票,看着她上车,看着她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帘半拉着,阳光照进来一半,落在她鼓鼓的背包上。
车门关了。
车子发动。
缓缓离开站台。
她没有挥手,也没有说话。
直到车子转弯消失,她才转身离开。
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,节奏稳定。
手机亮了。
一条短信:【职校确认接收学员温明珠,入学手续已办妥。】
她看完,锁屏,把手机放回包里。
她走进咖啡馆,坐下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温度刚好。
阳光斜照进窗户,落在她左手边空着的座位上。
那里没有人。
也没有过去。
她放下杯子,拿起包,准备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