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刺破雾气,崖顶的枯草被风吹弯。陈玄站在高处,看着下面的寨子。寨子里的人在跑来跑去。
亲兵站在他身后,弓已经拉开,刀也拔了出来。
陈玄没动。
下面的人还在搬东西,脚步很乱,旗帜倒了,火堆灭了,墙后面有人影闪动。
“他们想逃。”一个亲兵小声说。
陈玄摇头:“不是逃,是在拖时间。”
他下马,把缰绳丢给副手,说:“你带人绕到外面,扇形推进。见人别杀,围住就行。我去抓带头的。”
说完,他一个人走下山坡。脚步很轻,踩在石头上没声音。银色的铠甲贴在身上,随着呼吸微微动。左手扶着枪,右手虚握。
林子口有三具尸体,是南蛮的人,背上插着箭。陈玄蹲下看了看,箭尾没有羽毛,是短弩射的。他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一条小溪横在林中,水浅,石头滑。他顺着水边走,忽然停下。
前面的树丛动了一下。
陈玄抬枪,一抖。
“嗖!”
一支毒箭射出来,直奔喉咙。他头一偏,躲开,枪杆一碰,箭飞进地里。
接着又是两支箭,从两边射来。陈玄转了个圈,枪甩一圈,“铛铛”两声,箭头落地。
“滚石!”有人喊。
左边山壁轰响,三块大石头砸下来。陈玄不往后退,反而往前冲。第一块石头刚落地,他踩上去,跳起来,越过第二块滚动的石头,落在第三块前。
人还没落地,枪已经出手。
“砰!”
枪柄砸断一张弓。拿弓的人倒地,胸口塌了下去。
其他人吓退。陈玄站稳,单手提枪往前走。他看见林子深处有个黑影——那人穿着兽皮,头上插着羽毛,正在后退。
“孟获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传得很远,“你是南疆的首领,为什么要让百姓送死?”
那人一顿,转身就跑。
陈玄追上去。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树林,踩过烂叶子,跳过断木。孟获跳上马,抽鞭狂奔。陈玄脚下一蹬,跳上旁边一棵歪树,借力一跃,竟飞向马背!
“咚!”
他一脚踢中马屁股,马受惊拐弯,孟获摔了下来,掉在溪边。
陈玄落地翻滚,起身时枪尖已经抵住孟获喉咙。孟获喘气,手摸向腰刀。陈玄一脚踩住刀鞘。
“杀了我吧。”孟获瞪着他,“你们汉人不是最喜欢杀人吗?”
陈玄收回枪。
“绑起来。”他对赶来的亲兵说。
半个时辰后,溪边空地。孟获双手被绑,坐在石头上。一个亲兵递来水囊。他盯着那人,以为是羞辱。
“喝。”陈玄站在不远处,声音平静。
孟获犹豫一下,仰头喝水。水从嘴角流下,打湿了兽皮。
陈玄走过去,亲手割断绳子,说:“你走吧。下次我还会抓你。”
孟获愣住,看看手腕,又抬头看他。
陈玄转身走了。背影笔直,像一根枪。
五天后,象群冲阵。
三十头战象从山谷冲出来,鼻子卷着长矛,蹄子踩地像打雷。陈玄带着五百人守在关口,让人点起湿草冒烟,鼓声号角一起响。象群受惊,掉头乱撞,踩伤自己人几十个。混乱中,陈玄骑马冲进去,跳上一头大象,用枪柄猛打它的脖子。大象跪下,他一把抓住骑象的人——正是孟获。
这一次,他在营地摆了饭,端来米饭和肉汤。孟获不吃。他也不劝,只让人松绑,打开营门。
“你觉得不够,我可以再抓你一次。”
孟获走出帐篷,回头看了一眼那桌饭,咬牙走了。
七天后,夜里起了大雾。草丛里爬出很多蜈蚣、蝎子,钻进帐篷。士兵们拍打,有人中毒抽搐。陈玄下令全军撤到高处,点艾草赶虫。天亮后,他在沼泽边找到孟获藏的地方,带十个人悄悄围过去。
孟获想逃,被他一枪挑翻肩甲,钉在地上。
“你用毒害我的兄弟?”陈玄抓住他衣服。
“你们汉人占我土地,还讲什么仁义?”孟获大吼。
陈玄没说话,让人拿来药膏,亲自给他涂伤口。“我不是来灭你们的,是来停战,保百姓平安。”
孟获愣住了。
又被放了。
第十天,上游堤坝被挖开,洪水冲下来。陈玄早就派人巡查,提前知道。他带人抢修沟渠,保住主营。然后顺着水流找,在塌了的洞里抓住孟获。
第六次。
这次他没说话。让人拿来一面破旧的南蛮旗——角烧焦了,上面有血迹。
他亲手递给孟获。
“你还想打,我就陪你打。”陈玄看着他,“但我相信你会明白,什么才是真正保护大家。”
孟获紧紧握住旗子,很久,转身走进山林。
当天晚上三更。
主寨灯都灭了,只有中军帐还有烛光。陈玄一个人坐着,擦他的长枪。外面巡逻的脚步声有规律地响着。
忽然,一声闷响。
帐帘掀开,一个人举着火把冲进来。
是孟获。
他穿着重甲,拿着双斧,身后没人。他走到桌前,抓起酒壶猛喝一口,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陈玄!”他大吼,“你为什么不杀我?一次次放我走?是要羞辱我,还是收买我?”
陈玄放下枪,站起来。
“你不投降,我也不会走。”他走到桌前,拿出一封信推过去,“你看完再动手也不迟。”
孟获疑惑地拿起信。
纸上字写得很工整:
“南疆三十六部,各自为政,容易被外人挑拨。外面有商人私运铁器,图谋不轨。如果我不来,明年就会有大军杀来,血洗所有寨子。我不想要地,只想让百姓不再受苦。”
孟获看完,手有点抖。他还是生气,举起火把要烧信。火碰到纸角,烧了个小洞。但他没继续烧。火把停在半空,最后扔到了地上。
“七次抓我,七次放我,以前从没有人这样做。”他低头,声音沙哑,“我孟获不服天,不服地……今天,我服你。”
陈玄走上前,扶住他的肩膀。
“我不是要你服我。”他说,“我是想让你和我一起,守住这片山河。”
帐外风停了,树林安静。
陈玄站在帐中,铠甲没脱,枪靠在角落。烛光照着他半边脸,冷峻依旧。他伸手,把孟获拉了起来。
外面天快亮了,晨雾又升起来。山谷里,还没有炊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