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阳贴完符，退到第三根柱子后面，靠在水泥柱上喘气。手心全是汗，背包带滑了下来，他没去扶，眼睛一直盯着通风管道口。那张黄符贴在铁皮边上，一动不动，风也没有，四周很安静。他以为没事了。
脚底突然有点震动。
很轻，像远处有车开过。可这里是废弃地铁站，早就没电了，怎么会有车？他蹲下，把手放在地上，感觉更清楚了。震动是从地底下传来的，一下一下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。
他赶紧掏出罗盘。指针本来指着东南方向，现在却飞快转动，最后转成一圈圈的，停不下来。他心里一紧，想起陈玄风说过的话：“罗盘乱转，说明出问题了，要么是阵法动了，要么是你站错位置。”
他抬头看管道。刚才贴符时，他只按罗盘最初的指示走，没再确认。这地方破得很，墙角塌了一半，地面裂了几道缝，地下埋着很多旧管道，有的露在外面，锈得厉害。他当时觉得通风管就是主通道，但现在看，那些埋在地下的粗铁管更整齐，路线更直，可能才是关键。
他跑过去，蹲在符纸前。符纸变了样，边缘发黑，和铁皮粘在一起，像长进了里面。他伸手想揭，手指刚碰到，一股冷气“嗤”地冒出来，带着泥土和烧焦的味道。他猛地缩手，心跳加快。
不能硬撕。
他咬牙站起来，打开背包想找朱砂或镇符的纸，但手一直在抖，拿不稳笔和纸。他强迫自己冷静。他摸到设备开关，又立刻松开。陈玄风走之前特别叮嘱过，施符时不能开电子设备，怕影响气场。现在符已经激活，如果再通电，可能会炸。
他只能靠自己。
他趴在地上，耳朵贴着裂缝听。声音闷闷的，像水在管子里流，但节奏不对，停一下，动一下，像心跳。他数了三下，每下隔五秒，然后地面又震一次。这不像自然现象，倒像是某种信号。
他拿出地磁仪，这是张悦调过的，比罗盘准。仪器亮起红光，数字跳得很快，最后停在一个他看不懂的值。他翻手册，发现这个数值对应“阴脉主干”，位置不在通风管，而在斜下方三米处的一条被水泥封住的排污管。
他脑子嗡了一声。
贴错了。
他原本要用符引正气镇煞，结果贴错地方，反而把阴气从主脉里引了出来。现在就像火柴掉进煤气罐，随时会爆。
地上的裂缝在变大，黑水流出来越来越多，他的影子也被染黑，变得模糊，像被什么东西吞掉。
头顶管道结了霜，铁皮发出“咯咯”的响声，好像撑不住了。他抬头看，符纸已经全黑了，中间的字看不清，变成一圈扭动的纹路，像虫子在爬。
他明白了：这不是简单的失误，是“错位引煞”。他用了师父给的符，结果成了别人阵法的一部分，正在帮他们打通阴路。
汗水流进眼睛，刺痛。他想喊人，但知道没人能来。陈玄风还没到，其他人也在各自的位置，通讯器打不开。他一个人在这儿，什么也做不了。
他双手撑地，想用身体压住裂缝，但震动越来越强。他拿出一张空白符纸，想重新画一道镇符，可手抖得太厉害，画不出直线，墨一落纸就散开，像化在水里的血。他想起第一次见陈玄风时，说自己一定要当最厉害的风水师，那时觉得画符、看罗盘都很简单。可现在，连一张符都贴不对。
柱子后面的工具箱还开着，里面有三张备用黄符。他不敢去拿，怕动作太大引发爆炸。他只能站着，盯着那张融进管道的符，看着它越胀越大，像一颗快要炸开的心脏。
地面晃得他站不稳，膝盖发软。他抓住柱子，指甲抠进水泥缝里。脑子里全是陈玄风的声音：“做事要细，差一寸，就是生死之别。”
他差了三米。
“咔”一声，头顶一块水泥掉下来，砸在他脚边。灰尘落下，迷了眼。他没躲，眼睛死死盯着管道。他知道，只要再震一次，符就会破，阴气会冲上来，炸毁整个站台，其他四个点也会受影响。
他闭了下眼，再睁开时，嘴唇已经咬出血。
他想逃，但他不能。这一炸，不只是他死，整个阵法都会崩，城市的龙脉也可能断掉。他必须守在这里，哪怕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陈玄风给的护身符，紧紧攥在手里。那是一块旧布，边上绣了个“安”字，是拜师那天师父亲手缝的。他一直带在身上，从来没丢过。
现在这块布，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。影子越来越黑，越来越模糊，像被一点点吃掉。
他站着不动，手心全是血，混着汗和灰，黏糊糊的。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，像是地底深处敲钟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他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
管道上的霜开始裂开，发出“噼啪”的声音。符纸上鼓起一个小包，接着又一个。他屏住呼吸，手指掐进掌心。
下一秒，震动停了。
周围一下子安静。
他不敢松气，眼睛也不敢眨。就在这个时候，他听见背包里的罗盘“咔”地一声，指针指向正北。
接着，地底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开始往上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