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果园的小路上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。
“根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昨晚两点多那时候是不是想给我打电话?”
陈根生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你发了晚安之后过了好久都没睡,我在后台看到你在线。”
陈根生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“以后想打电话就打,不用管几点。”林晚晴头也不回地说,“我一个人住,不怕吵。”
她走在前面,陈根生看不见她的表情。但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。
"晚晴。"
"嗯。"
"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"
林晚晴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往前走了几步,停了停。
她看着前面那一片蜜糖一号区。
"根生,你知道吗——"
"嗯。"
"我以前谈过一个男朋友。谈了两年。他是同行,搞育种的。后来他去了国外,走了。"
"嗯。"
"那时候我想——**我这辈子可能不会有人真正懂我了**。"
"嗯。"
"来海南以后,我一个人住在海口的公寓里,半年不跟人吃饭,一个月不出门。我跟自己说——**我一个人过也挺好的**。"
"嗯。"
"我给自己立了一个规矩:**不要依赖任何人**。"
"嗯。"
"你猜后来我遇到你的时候,我是什么感觉?"
"什么感觉?"
"我遇到你的时候,我**差点想打破我自己立的规矩**。"
"......"
"你知道为什么吗?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**你跟我见过的所有'人'都不一样**。"
"哪里不一样?"
"你不会说话。你不会哄人。你不会贪。你不会讲场面话。你不会装。"
"你蹲在树下的样子,是这个世界上最'真'的样子。"
"我看见你蹲在树下,我就想——**这个人,是真的**。"
"不是'真的有点土',不是'真的不会说话',是'**你这个人的每一分、每一秒都是真的**'。"
"我看着你,就想**信任你**。"
"我以前从来不会对一个刚认识的人有这种想法。"
"......"
"后来我跟自己说——**这个小子可能真的值得我打破规矩**。"
"但我怕。"
"我怕我打破了,他辜负我。"
"所以我一直在**守着我的规矩**,**但又忍不住对你好**。"
"我给你送资料、给你做表格、给你带香薰——**不是我想这样做的,是我自己控制不住**。"
"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太对——**两个人之间,一旦有了这种'忍不住',就会出问题**。"
"但我忍不住。"
"我控制不住地想对你好。"
"我控制不住地想看你蹲在树下的样子。"
"我控制不住地想——**在你需要我的时候,我就在**。"
她说完这句话,停下来。
她没有回头。
她还是看着前面那一片蜜糖一号区。
陈根生站在她身后,听完她说的话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他想说什么,但不知道说什么。
他心里有**很多话**——
他想说他也**想对她好**。
他想说他也**忍不住想看她认真的样子**。
他想说他也**控制不住地想在她需要他的时候,他就在**。
但他不敢说。
**他怕**。
他怕他说出来,**她觉得他是在回应**。
他怕他说出来,**他们之间就变了**。
他不想变。
**他怕变**。
**她是他这三年最重要的同路人**。
**他不能失去她**。
所以他不说。
他只是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。
看着她被阳光照着的背影。
看着她被风吹动的头发。
看着她被树叶缝隙的光斑落在肩膀上的样子。
他默默地把那截黄花梨树根从口袋里掏出来,攥在手心里。
**没闻**。
**只是攥着**。
他开口了。
"晚晴。"
"嗯。"
"谢谢你。"
"......"
"谢谢你对我这么好。"
"......"
"我——**也会对你好**。"
"......"
"但我——只能做到你需要我的时候,我就在,你需要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我不太会说,但我会做。"
林晚晴没有回应,没回头。
她看着前面那一片蜜糖一号区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轻轻说了一句:
"根生——"
"嗯。"
"**我不是让你回应什么**。"
她说完这句话,迈步往蜜糖一号区走去。
陈根生跟在她后面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果园的小路上。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。
光斑落在他们身上,落在他们脚下,落在他们中间——
**没有重叠**。
**但也没有分开**。
走到蜜糖一号区,林晚晴停在了那棵挂着“根生一号-蜜糖-142857”牌子的树前。她蹲下来,仔细看树叶的颜色,翻过来看背面,又摸了摸树干的粗细。
“这棵树长得好。比旁边的几棵都高。”
“你给它挂了牌子之后,我就多照顾了一些。”陈根生蹲在她旁边,“它是有名字的树,不能让它比别的树差。”
林晚晴转过头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温柔的东西。
“你对它好,它会知道的。”
“树怎么会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相信。你对它好,它就长得好。你对它不好,它就长得不好。它不会说话,但它会用生长来回应你。”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树干,声音很轻,“这棵树是我挂牌子的第一棵。以后不管种多少棵,这棵都是我的编号树。”
陈根生看着她摸树干的样子,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“晚晴,你是不是把这棵树当成你的孩子了?”
林晚晴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没有看陈根生,继续摸着树干。
“可能是吧。”
“那你对它的感情,跟对别的树不一样?”
“不一样。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别的树是工作,这棵树是……寄托。它不会生病,不会出事,不会离开我。我给它浇水,它就喝。我给它施肥,它就长。很简单。”
陈根生站起来,站在她旁边。两个人都看着那棵编号树,谁都没有说话。风吹过来,榴莲蜜树的叶子哗哗地响,像是在唱歌。
“根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?三十多岁了,不结婚,不生孩子,把树当成孩子养。”
陈根生想了想,说:“不奇怪。”
“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