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秦州摆了摆手:“你回去,你留下。”
门被关上,办公室里只剩他和裴砚之两个人。
他把打火机扔在办公桌上,话里带刺:“这东西哪来的?我怎么不知道书中还有鸡腿等着你烤??”
“物流园捡的,搬货时在地上看到就顺手捡起来,试了试还能打着,就留着了…没烤鸡腿…”
捡的,不是买的。
韦秦州觉得这个答案比买的更让人头疼,因为这小子捡个打火机都能当宝贝收着,说明他不是故意的,他只是单纯的蠢,在生活常识方面像个从外星掉下来的书呆子。
他忽然理解了计鸢当年面对自己时那种复杂的心情,不是生气,是绝望,是那种“我花了这么多心血教你做人你怎么还是这副德行”的绝望。
他那时候觉得自己挺聪明的,现在站在师父的角度才看明白,自己当年大概也是这副蠢样,只是先生忍了没打死他。
他把打火机收进抽屉里,拿起手机打给计鸢。
“先生,对,人在我这,对,在教室里用打火机给同学烤手,被值班老师抓住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韦秦州知道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,先生正在思考这个信息的荒诞程度。
“打火机呢?”
“在我抽屉里。”
“鸡腿烤熟了吗?”
韦秦州愣了一瞬,然后扭头看了一眼裴砚之的手,完好无损。
“没有,先生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,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当天下午裴砚之先挨了一顿。
韦秦州从抽屉里拎了戒尺,裴砚之下意识的就想跑,又在韦秦州阴沉的脸色下乖乖趴在桌子上。
正中臀峰。
然后他跳起来了,快到韦秦州都来不及反应…
裴砚之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,他悄默默回头瞥了一眼韦秦州,捂着屁股的手背上就先挨了一下。
“我还没下死手,你躲什么?”
“师父…能不能…”
“不,趴回去。”
裴砚之咬着嘴唇将手缩了回去,然后重新趴好,又在下一记落下之前闪到了一旁。
好一个正太扭腰。
韦秦州真想给他鼓掌。
“真有这么疼?”韦秦州掂了掂戒尺的重量,很轻,他又敲了敲自己的手掌心,这力道完全合理。
“…”
“裴砚之,我以前觉得你挺乖的,现在看来——真是我好脸给多了,让你忘了什么叫校规校纪!”
戒尺偏离了之前的轨道,转而抽在大腿上,仅仅两下那人就哭了,抽抽搭搭的,听的人心烦。
韦秦州用一副吃了屎的表情看了他片刻,然后重新敲了敲桌沿。
“我问你,打火机能带进学校吗?”
“…不能…”
“那能带进教室吗?”
“…也不能。”
“那就趴着。”
裴砚之磨磨蹭蹭的蹭回了桌子前,还没站稳就被韦秦州拽了一个趔趄。
韦秦州一手摁着他,右手抬手、抽落,一连抽了他20下。
“眼泪憋回去!!”
“…老师…我…我憋不住…”
韦秦州简直要给他跪下。
他想过裴砚之可能不抗揍,但没想过能这么不抗揍!他自己挨个百八十下的都不带哼唧的,只有先生请出来马鞭他才会讨价还价,裴砚之倒好了…
更何况他都没扒他裤子!!!他哭什么!!!
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上辈子杀死的猪。
韦秦州松开手,随手抽了两张纸巾,一张塞进裴砚之手里,一张用来擦戒尺。
“眼泪擦干净,再哭我就得打电话让女娲来补天了。”
裴砚之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,然后继续抽抽搭搭。
裴砚之的账结束了,全院通报批评加一份三千字的手写检讨,但韦秦州自己的账还没完。
憋着一肚子的气回家,刚想喊媳妇就觉得气氛不对,计鸢坐在书房里等着他。
桌上放着一把小叶紫檀的戒尺,旁边是一份刚批完的课题申报书。
语气不紧不慢的:“值班教师上报违纪学生,违纪学生的师父是副院长兼系主任,这个副院长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里处理了自己的徒弟,但他的处理结果没有第一时间上报给院长。你是谁的师父,你是谁的徒弟,你自己还记不记得?”
韦秦州站在书桌前,低着头:“记得,学生是裴砚之的师父,是您的徒弟。我今天下午处理了裴砚之,但没有第一时间向自己的师父汇报处理结果。这是越级,是忘了自己是谁的人。”
“认罚?”
“…不打最好,您罚什么都成。”
“呵。”计鸢淡淡瞥他一眼,没什么情绪,韦秦州屁股一紧,立马改口:“认打认罚,您说了算。”
计鸢拎起那根戒尺,指了指墙角,得了,这是连桌案都没得趴了。
韦秦州将裤子褪下一截到膝盖,手撑着墙,还没调整好姿势,胳膊上就挨了一下。
计鸢用戒尺敲了敲身旁那条离墙三拳左右的长凳,喉咙也紧了。
这长凳什么时候过来的?韦秦州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词条,但一无所获,他上次看这东西还是在杂物间…怎么今天就…
“想什么呢?需要请你么?”
韦秦州一狠心又将裤子往下拽的一点露出膝盖,跪上长凳,在这个距离他刚好可以用胳膊肘撑着墙…
至于为什么不是趴着——如果这长凳在屋中间,那就一定是趴着,在角落,那就一定是跪着,韦秦州摸的门清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裴砚之还是太好了,给地方趴着,还就打二十下,这样的师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吧?然后他挨了一记差点让他跳起来的狠抽。
指甲在墙上划出一道白痕,韦秦州浑身都僵了,身后被抽过的地方发热,迅速肿了起来,连带着膝盖都是疼的。
“…”
“给脸不要脸,是么?韦副院长。”
“…不…不敢。”
“今天本来想跟你讲道理——讲分寸——但你似乎不想配合——”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记足够让裴砚之死去的狠抽。
“在裴砚之面前怎么立威,那是你的事,我不管——但有一点,把握好分寸。”
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服里,韦秦州也不敢抬手去擦,他用脑袋抵着墙,试图以此平复,不能哭——不能哭——太丢人了——
“你打了他多少记?”
“…力道够的…20下。”
“翻倍。”
翻倍…韦秦州闭了闭眼睛,觉得这是最憋屈的一次了。
戒尺不间断的抽落,计鸢每落十下都停半分钟,然后再继续。戒尺棱子遍布臀腿,一层层的叠加,韦秦州想躲却不敢,如果从着长凳上掉下去——
从进门起他就知道今天计鸢气的不轻,但为什么生气?因为他越级?不至于这么重,因为裴砚之,先生不会跟一个怂孩崽子生气,那是为什么。
韦秦州觉得先生真是到了更年期了…对,就是!
然后他就想不下去了,实在是太痛痛痛痛痛——
而那时候的裴砚之正趴在书桌前写检讨。
屁股是真的坐不下了,只能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趴着。
他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写得清清楚楚,在结尾处加了一些自己的判断:以后不能把打火机带到学校,不能在上课时间使用明火,不能以为“我试过就不会出事”。
他还写道,如果同桌再喊手冷,他会把外套脱下来给同桌穿,或者告诉老师暖气片该换新的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他的师父正跪在长凳上,挨着另一顿戒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