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哥也展开感知，片刻后传音：“太淡了，而且被这破地方的灵气环境压得死死的。不过……确实有点让人不舒服。”
苏黎华皱眉，这悬山寺表面祥和，暗地里竟藏着这种东西？
是古修遗留的隐患，还是近期有人作祟？
他起身走到窗边，望向西北角。
那里是一片僧舍，再往后是菜园、柴房，并无特殊。
“静观其变。”苏黎华沉吟道。
此地人生地不熟，贸然探查恐打草惊蛇。
鸡哥点头，传音嘀咕：“咯，本尊就觉得这寺庙香火旺得有点假……果然有猫腻。”
一夜无话。
翌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寺中钟声还未响起，忽然一阵急促的锣声与惊呼打破了宁静！
“走水了！走水了！木塔着火了！”
苏黎华瞬间睁眼，与鸡哥对视一眼，同时闪身出屋。
只见寺院后方浓烟滚滚，火光冲天。
正是那座依山而建、高约七层的木制佛塔！
塔身已大半陷入火海，噼啪燃烧声不绝于耳，热浪扑面而来。
寺中僧人、香客乱作一团，提水救火的、惊慌奔逃的、哭喊找人的……现场一片混乱。
苏黎华逆着人流快步靠近，神识扫过火场。
木塔只有一处入口，此刻已被烈焰封死。塔内隐约传来哭喊、咳嗽声，至少有十几人被困！
“官府的人呢？”有香客大喊。
“我只是来上个早香，怎么这么惨啊！”有妇人开始哭泣。
“已经派人去报了，可镇上的消防队赶过来最少要两刻钟。”一个僧人满脸焦黑，嘶声回答。
两刻钟？塔是纯木结构，火势如此凶猛，恐怕半刻钟都撑不住！
苏黎华目光急扫，忽然定格在塔身靠山一侧。那里火势稍弱，且山壁陡峭，距塔窗约有四五丈高。若能从此处逃生……
就在这时，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塔内传出，压过了嘈杂：
“大家别慌！听我指挥！把门板、窗板拆下来，往靠山那边扔！堆高一点！”
苏黎华神识探去，只见塔三层窗口，一名青年正探出身子大喊。
他约莫二十出头，身形矫健，面容清俊，眼神在火光映照下异常镇定。
“老四，还是你有办法，大家听陈砚的。”旁边的一名中年壮汉面露喜色，连忙动手拆门。
僧人下意识阻止：“这是寺里的财产，是古迹，不可损坏。”
陈砚轻轻推开僧人，说道：“当下救人要紧，即便我们不拆，不久也会被付之一炬。佛说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，这里可是有十几条人命。”
“对对，听陈砚的，他的人品我信。”
“小陈说得对，我们一起行动。”
塔内众人找到里主心骨，立刻行动起来。
拆门板的、卸窗板的、合力往外扔的……
很快，一堆木板木料堆在了靠山一侧的地面上。
但高度远远不够。
陈砚探头估算，眉头紧锁：“还差至少两丈，有没有长梯？绳子也行！”
“没有！寺里长梯都在前院，来不及了！”下面有僧人喊。
绝望的气氛再次弥漫，火越烧越旺，塔内温度急剧升高，已有妇人孩童的哭声响起。
苏黎华不再犹豫。
他悄然退到人群后方一棵古树后，掌心一翻，取出三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。
此地灵气稀薄，施法消耗极大，必须借助灵石补充。
“鸡哥，帮我盯着周围。”
“咯，你要干嘛？浪费灵力救这些凡人？”鸡哥传音不满。
“人道筑基，见死不救，道心何安？”苏黎华简短回应，体内灵力已缓缓运转。
他神识锁定那些被投下的木板，双手掐诀，是最基础的“御物术”。
只是此刻灵力输出被压到极致，细微如丝，且刻意模拟出木板自然弹跳、勾连的假象。
一块木板落下，苏黎华灵力一托，让它下坠之势稍缓，斜斜搭在另一块木板上。
又一块落下，灵力轻引，使其与前者巧妙嵌合。
第三块、第四块……
在众人眼中，那些投下的木板竟似被无形之手操控，在半空中短暂“悬浮”、碰撞、拼接，渐渐形成一道歪歪扭扭、却实实在在连接塔窗与山壁的“浮桥”！
“神迹！佛祖显灵了！”僧人率先激动跪拜。
很快，就有香客也激动跪拜。
塔内，陈砚眼中爆出精光，虽惊疑不定，但生死关头不容多想，立刻大喊：“快！从这边走！一个一个过，别挤！”
“时间紧迫，大家先走。”
众人如梦初醒，争先恐后爬上窗台，踩着摇摇晃晃的木板桥，逃向山壁。有胆小的腿软，旁边人便搀扶着过去。
苏黎华额角渗出细汗。同时操控多块木板，还要维持“自然”假象，对灵力与神识消耗极大。
尤其是此地的灵气稀薄，灵石在外，消散的速度很快。
三块灵石已碎了两块，最后一块也光泽迅速黯淡。
鸡哥蹲在枝头，金瞳死死盯着火场与人群，传音催促：“快点！塔要塌了！”
最后一名老僧颤巍巍走过浮桥，陈砚断后。
他踏上木板前，忽然回头，目光如电，精准地投向苏黎华藏身的古树方向！
四目相对，虽隔数十丈，且苏黎华已收敛气息，但陈砚眼中那抹深思与探究，清晰无比。
苏黎华心中微凛，却不动声色，继续维持浮桥。
陈砚深深看了一眼，转身快步过桥，身轻如燕，身影没入山壁后的树林。
就在他离开的下一刻，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木塔中层结构崩塌，烈焰冲天而起！浮桥也随之散落。
苏黎华松了口气，散去法术，将最后一块已成顽石的灵石碎屑收起。
“咯，亏大了！三块灵石，就救了一群凡人。”鸡哥飞回他肩头，传音抱怨。
“你这‘人道筑基’，可真费钱。”
“灵石可以再赚，人命只有一次。”苏黎华抹去额汗，微微一笑。
“况且，那青年不简单。他最后那一眼……似乎察觉了什么。”
“咯，管他简不简单，本尊被烟熏得难受，先回客栈了！”鸡哥抖了抖羽毛，一脸嫌弃地飞走了。
苏黎华摇头，望向火场：“可惜了，这座数百年的木塔。”
此时寺僧与赶来镇民已合力扑救，火势渐小。他整了整衣衫，从树后走出，恢复成寻常书生模样。
不久，本地县令周文渊带着衙役、消防队匆匆赶到，果然已过去近两刻钟。
周县令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，面白微须，穿着七品官服，看到现场，眉头紧皱。
这次火灾实在是突然，但此刻先处理现场为主，他满头大汗，一边指挥救火，一边询问情况。
苏黎华上前，取出墨家准备的“大安国特邀学者”凭证，表明身份，并表示愿协助调查火灾起因。
周县令接过凭证细看，又打量苏黎华，见他气度从容，肩头虽无那只雄鸡（鸡哥已溜了），但举止间自有股不凡气质，便客气拱手。
“原来是西大陆的贵客，苏先生，本官正需人手调查此事，先生在现场，掌握信息较多，若愿相助，感激不尽。”
正说着，鸡哥忽然从人群外挤进来，嘴里叼着一片焦黑的木屑，跳上苏黎华肩膀，传音急促：“咯！小子，看看这个！”
苏黎华接过木屑，入手微沉，表面焦黑，但断裂处隐约透出一丝暗红纹路，散发着一股极淡的不安气息。
与昨夜感应到的“污浊”气息同源，似乎是沾染了气息。
苏黎华指尖拂过木屑，灵力微吐，暗红纹路竟似活物般蠕动了一下，那股腥臭骤然浓烈了半分，又迅速隐去。
果然是可疑的黑暗物质残留，而且……是近期才沾染上的！
“难不成，这里也有魔修？也是上古残存下来的？不过，东大陆这灵气稀薄程度，怎么活下来的？”
他心中凛然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将木屑小心收起。
“大人，眼下当务之急，是安置伤者、清查损失，并查明起火原因。”
周县令连连称是，询问了苏黎华的住所，说有进展再请苏黎华去衙门调查。之后，便带领众人安置伤者去了。
苏黎华拱手应承下来，望向已烧成废墟的木塔，又瞥了眼西北角僧舍方向，眼神渐深。
这悬山寺的火，恐怕不是意外。
而那个叫陈砚的青年……在这场火灾中表现得太过镇定，太过机敏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轻声自语，转身朝客栈走去。
肩头，鸡哥金瞳闪烁，传音幽幽：“咯，本尊就说这寺庙有猫腻。这下好了，捡个雷法入门，还惹上一身骚。”
“或许不是骚，是线索。”苏黎华传音回道。
“黑暗物质出现在此，绝非偶然。那个陈砚……或许知道些什么。”
“那你打算如何？”
“先回客栈，从长计议，有进展，县令会通知我们。”苏黎华步入晨光渐亮的街道，背影没入熙攘人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