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撞了一下。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,双臂肌肉暴涨,焦炭手掌滴落的岩浆顺着藤条往下淌,滋滋作响。茧壳表面开始出现裂纹,火光从缝隙里透出来。
阿狰立刻站起身,小手紧紧握住腰间的驭兽铃。他能感觉到母亲按在地上的左手还在微微发抖,血已经顺着指缝渗进土里,颜色变暗了。她撑不了多久。
“咬他!”阿狰高声下令,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山谷,“撕开那层火皮!”
狼王第一个冲出去。它前爪在地上一蹬,整头灰鬃巨狼腾空跃起,直扑空中茧壳。獠牙狠狠咬在裂缝边缘,硬生生从里面扯出一块烧焦的道袍布料。虎群紧跟着扑上,两只黑鳞猛虎用利爪撕扯藤条之间的空隙,另一只压住赤霄真人右腿,死死按在地上。鹰隼盘旋几圈后俯冲而下,尖喙精准啄向他左眼上方未被完全遮蔽的位置。
赤霄真人闷哼一声,脑袋偏了半寸,但眼角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。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,混着汗水滴落在藤蔓上。他试图运功震断束缚,可刚提气,胸口就被狼爪拍中,肩井穴又被虎掌狠击,灵力瞬间散乱。他喘着粗气,额角青筋暴起,右臂岩浆滴落的速度明显加快,黏住了缠绕手腕的藤条。
苍夙站在浮石边缘,看得清楚。他知道这人还没彻底废掉,只要给他一丝机会,就能翻盘。他强忍右腿经脉断裂处传来的剧痛,向前挪了半步,声音沙哑:“压住心脉。”
阿狰立刻转头,对着下方的狼王低喝:“扑胸口!别让他聚气!”
狼王低吼一声,带着三只灰狼同时扑向赤霄真人胸膛。有节奏地轮番冲击,一只退下另一只补上,动作整齐得像是练过千百遍。虎群也改了打法,不再撕扯衣物,而是用前掌轮流拍打其双肩和后颈,压制其抬头发力的可能。
赤霄真人终于发出一声闷哼,身形剧烈晃动。悬在半空的身体被藤蔓拉扯着来回摆荡,几次差点坠地,又被主藤强行拽回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脸上的火焰纹路忽明忽暗,左眼已经肿起,右臂滴落的岩浆越来越少,似乎体内灵力正在快速消耗。
阿狰爬到母亲身边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。阿溟睁开眼,眼神有些涣散,但看到儿子的脸时还是勉强点了点头。她知道他在说什么,接下来交给你了。
阿狰站直身体,驭兽铃轻摇两下。这一次,百兽攻击的节奏变了。不再是混乱扑咬,而是分成三波轮替进攻:第一波鹰隼俯冲干扰视线,第二波狼群主攻躯干,第三波虎群封锁四肢活动空间。每一波结束都迅速后撤,给下一波让出位置。整个围攻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,打得赤霄真人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。
一只鹰隼趁机啄穿了他的耳垂,血珠飞溅。他怒吼一声,残存灵力猛然爆发,整个人连同裹身的藤茧剧烈震动。几根较细的藤条崩断,火光再次亮起。可还没等他凝聚成形,狼王已带着族群扑上,硬生生用体重将他压回原位。虎群趁机撕咬其脚踝,一口咬断了他道袍下摆系带。
苍夙盯着战场中央,银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。他看见赤霄真人右手五指抽搐了一下,掌心又有微弱火光闪现。他知道对方还没放弃,随时可能反扑。
“阿狰。”他低声叫。
阿狰回头看他。
“别让他喘过来。”苍夙说。
阿狰点头,举起驭兽铃又摇了三下。这次是短促急促的节奏。百兽立刻领会,攻势再度升级。所有鹰隼同时俯冲,十几对翅膀扇起的风压得火焰难以升腾;狼群集中攻击其咽喉下方三寸位置,那是人体经脉交汇之处;虎群则合力按住其双腿膝弯,使其无法借力挣脱。
赤霄真人终于支撑不住。他张嘴想骂,却被一根横过的藤条堵住大半,只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额头冷汗直流,脸色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。他右臂最后一次滴落岩浆,随后彻底凝固,像一段烧坏的木头垂在身侧。
阿狰站在岩下,金瞳始终锁定空中那人。他静静地看着。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,现在轮到他们掌握了主动。
百兽仍在轮番进攻,动作没有丝毫松懈。狼王咬住一块破碎的衣角甩了甩头,像是在示威。一只幼虎跳上前,用爪子拍了拍赤霄真人的小腿,被老虎迅速叼回身后。
阿溟靠在岩壁上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她的左手还按在泥土里,但力道已经轻了许多。她听见儿子的脚步声走近,然后是衣角摩擦地面的声音。接着,一只小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。
风掠过山谷,吹起碎叶与灰烬。藤蔓牢牢缚住半空中的身影,百兽环绕四周,随时准备下一次扑击。苍夙拄着断剑,站在浮石边缘一动不动。他的视线穿过热浪,落在妻子和儿子身上。
赤霄真人悬在半空,双眼微睁,胸口起伏极慢。他的手指还能动,但每一次抽搐都会引来新一轮猛扑。他已经说不出话,也挥不出火符,只能任由野兽一次次撞击他的身体。
阿狰抬起手,驭兽铃停在半空。
百兽停下动作,却没有退开。它们伏在地上,耳朵竖起,等待下一个命令。
山谷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阿狰轻轻晃了下铃铛。
狼王低吼一声,再次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