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别扫了,你把人家的看门狗吵醒了
这个念头,让控制室里本就凝滞的空气,彻底冻结。
宁千机几乎是本能地调出了宁家数据库。
他没有权限访问最核心的祖传秘典,但“太初”……现在的“神农”系统,在他不知情时,已经从家族的数字遗产里,破解并吸收了远超他想象的资料。
幽蓝色的数据流在他面前的有机屏幕上飞速滚动,与翼蝠无人机传回的那个巨大符文进行着逐帧比对、拆解、溯源。
巫十九没有动,也没有出声催促。
她只是站在宁千机身后,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自己腰间的破拆镐握柄上。
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一种原始的、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栗,正顺着她的脊椎骨一节节向上攀爬。
就像一只兔子闯进了巨龙的巢穴,周围的每一块石头,每一寸空气,都散发着令它灵魂颤抖的威压。
她的呼吸变得极其轻微,仿佛害怕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会惊动这片死寂中的某个存在。
黑暗里,似乎有无数双眼睛,隔着万古的时光,正漠然地注视着他们这艘不速之客的“铁棺材”。
屏幕上的数据流骤然停止,最终定格在一幅残缺的古老星图上。
一个鲜红的、由篆文构成的词条,在符文比对结果旁缓缓浮现。
龙骸之渊。
宁千机瞳孔一缩,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。
这个名字他只在一部最偏门的家族札记中见过一次,当时只当是某个先祖的臆想,一笔带过。
没想到,是真的。
根据那份语焉不详的记载,这里是第一代天工坊工匠的禁地。
一个……终极的垃圾场。
所有在创造过程中失败的、失控的、或是过于强大而无法被驾驭的“造物”,都会被流放到这里,用它们的骸骨作为基材,构筑起这座永恒的监狱。
理论上,这里应该是一片绝对的、永恒的死寂之地。
没有任何生命,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。
“我们得马上走。”巫十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现在,立刻。”
她那身狂野不羁的气息此刻已经完全收敛,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被逼至绝境的野兽般的警惕。
她相信自己的直觉,那是巫咸族人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、比任何仪器都更可靠的警报器。
“再等一下。”宁千机说。
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,而是死死地盯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。
好奇心,或者说,一个工程师看到一座前所未见的宏伟造物时的本能,压倒了逻辑上的警惕。
他想知道,那究竟是什么东西。
是什么样的“失败造物”,需要动用如此规模的镇压符文,需要由第一代天工坊的先祖亲手封印?
“别去招惹它!”巫十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,“这里不对劲,我们不该来这儿。”
宁千机没有回答她。
他的手指已经在半透明的控制薄膜上轻轻划过,一个念头传递出去。
远在数公里之外的翼蝠无人机,忠实地执行了他的指令。
它调整了飞行姿态,无声地掠过那如山峦般巨大的肋骨,朝着骸骨那空洞的头颅飞去。
“结构扫描,启动。”宁千机轻声下令。
一道淡蓝色的扇形光束,从翼蝠无人机的前端射出,如同探照灯般,缓缓扫过那具巨大头颅的眼眶。
他想解析这具骸骨的材质构成和能量残留。
就在扫描光束接触到骸骨眼眶边缘的瞬间——
那深不见底的、本应是绝对虚无的漆黑眼眶之中,毫无征兆地,猛地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。
那不是反光。
那是一双眼睛,苏醒了。
滋啦——
屏幕上的所有影像,连带着所有数据回传,都在这一瞬间中断。
翼蝠无人机的信号,消失了。
画面归于一片漆黑。
控制室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巫十九按在破拆镐上的手,猛地攥紧。
宁千机僵在原地,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他刚才看到了什么?
那是……错觉吗?
嗡——
一声极低、极沉闷的嗡鸣,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它不像是声音,更像是一种共振。
整座黑塔,连同他们所在的这片广袤空间,都开始以一种极低的频率同步震动起来。
仿佛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巨人,被唤醒了心跳。
“警告!检测到同源信号正在呈指数级增长!”
冰冷的、升级为“神农”系统后就再未出现过的机械警报音,撕裂了控制室里的死寂,尖锐刺耳,如同末日的丧钟。
一块应急屏幕在宁千机面前自动弹出,上面鲜红的数据疯狂刷新。
一个,十个,一百个……数以千计的、与刚才那两点红光完全同源的能量信号,正在从晶洞四壁的每一具骸骨中,被同时激活!
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,在三维空间模型上亮起,像是瞬间点燃的、遍布整个宇宙的鬼火。
它们……全都醒了。
宁千机脸色惨白,毫无血色。
他死死盯着那刺眼的警报界面,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劈开了他的大脑。
那个用来引诱“应龙”的、经过他自己精心篡改的坐标信号……
他猛地调出信号广播的记录,将其频率与此刻被激活的这些骸骨的能量共振频率进行比对。
屏幕上,两条波形曲线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。
分毫不差。
他广播出去的,根本不是什么引诱敌人的“邀请函”。
那是唤醒这座神魔监狱的……钥匙。
“别扫了,”巫十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没有了之前的紧张,反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、令人心悸的平静,“你把人家的看门狗,全都吵醒了。”
刺耳的警报声中,巫十九没有丝毫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