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3章 它有自己的想法
没有预想中的冰冷排斥,也没有狂暴的吞噬。
触感温润,甚至……带着一丝微弱的、近乎亲昵的回应。
那由金银丝线交织而成的网络,仿佛苏醒的神经末梢,在我灵力触及的瞬间,表面光华如水波般轻轻荡漾。
它们不再是冰冷的死物,而像是在“观察”我,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清晰的方式,调整着自身光纹流转的细微频率。
那感觉很奇妙,仿佛不是我在探入,而是箱体内部伸出了一双无形的、极其柔软的触须,主动“包裹”上来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尝试与我的灵力波动……同步。
“它不只是工具了。”
萧清雪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,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混合了警惕与惊叹的复杂情绪。
她不知何时已单手虚按在箱体上方,指尖有淡金色的细碎光点明灭,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。
“我的‘观气术’显示,这两股不同性质的灵力编织成的结构,正在形成一个极其原始的、稳定的‘场’。它像个……初生的‘器灵’胎膜。”她的目光锐利如针,牢牢锁定箱体中心那缓缓旋转的灰色漏斗,“它在适应我们。但更有趣的是,它的‘食欲’,或者说‘倾向性’,变了。”
“变了?”我一边维持着灵力的谨慎输入,一边分神问道。
指尖传来的反馈越发清晰,那箱体网络的光纹,似乎在模仿我灵力运行的某种韵律,尽管模仿得笨拙而迟缓,但那种“学习”的意图,几乎不加掩饰。
“对。”萧清雪另一只手凌空虚点,指向那灰色结构,“你看,当我的灵力稍微带有一点‘镇压’或‘净化’的阳性特质靠近时,它会明显地‘蜷缩’,光芒内敛,表现出排斥。但对你的灵力,那种阴柔、渗透、带着‘梳理’意图的波动,它的反应是‘吸纳’和‘迎合’。”她顿了顿,语速加快,“更重要的是,它对环境中模拟的、相对平和的那部分地脉能量,表现出主动的‘牵引’和‘过滤’倾向。而对于那些我们之前模拟注入的、带有暴戾、混乱特质的‘暗紫’能量残留波动……”
她指尖金光一变,模拟出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充满躁动和侵蚀性的暗紫色灵力流,尝试靠近箱体。
箱体表面的金银网络瞬间光华大盛,并非攻击,而是迅速调整、收缩,中心的灰色漏斗旋转加速,产生一股清晰的排斥力场,将那丝暗紫波动牢牢挡在外层,甚至那些金银光纹流转间,隐隐有将其“分解”、“中和”的趋势,只允许最纯粹、最平和的一丝基础能量,被小心翼翼地吸纳进灰色漏斗。
“它只‘想’吸收它喜欢的部分。”萧清雪收回灵力,眼中的惊异更浓,“这已经超出了法器的范畴,接近一种……基于本能的偏好选择。”
一个拥有基础“偏好”的实体。
这个念头让我心脏微微一缩。
这意味着,我们之前那场灵力交融的“编织”,不仅仅是修补和改造,更可能……无意中催生了某种难以预料的东西。
我尝试着,用左手拿起一根测试用的合金短镊,以不同的节奏和力度,轻轻敲击箱体表面。
笃,笃笃。
笃——笃笃笃。
箱体的回应立刻有了变化。
当敲击节奏平缓、力度均匀时,表面光纹流转平稳,中心灰光柔和脉动。
而当敲击变得急促,模拟某种紧张或警示的韵律时,光纹流转明显加快,中心灰光的明灭频率也对应提升,甚至传递出一丝微弱的、类似“紧张”的情绪波动。
我心中一动,摒弃了随意的敲击,转而将银灰色的灵力附着在短镊尖端,凌空虚划。
不再是简单的点触,而是开始描绘“缝尸人”基础针法中最核心的几种引导轨迹——那是用来梳理尸体浅表怨结、引导残魂归位的手法,轨迹本身蕴含着独特的“安抚”与“梳理”韵律。
就在我划出第三道轨迹的瞬间,异变陡生。
箱体中心的灰色结构,猛地亮起一团柔和的、却异常清晰的光晕!
那光晕并非静止,而是随着我灵力轨迹的延伸而缓缓流淌、追逐,仿佛我的指尖牵动着它内部的某种共鸣。
光晕的颜色,也从纯粹的灰,逐渐浸染上了一层极其微弱的、属于我银灰灵力的温润光泽。
它在回应。
它在……期待。
“它似乎……”我停下动作,盯着那仍在微微荡漾、逐渐平复的灰色光晕,眉头紧锁,一个荒诞却又无比贴切的猜想浮上心头,“记得刚才那次‘缝合’的感觉。”
不是指被动承受灵力改造的过程,而是指我们最后,两种灵力顺应其本身纹路、如同缝合伤口般交织的那一刻。
那种感觉,似乎被这个新生的“胎膜”或者箱体残留的“本能”,判定为……“有益”?
或者“舒适”?
“不。”萧清雪否定了我的部分猜测,她的观察更深入,“它不是记得‘感觉’,而是记住了‘模式’。它记住了你灵力中那种‘梳理’、‘引导’的波动模式,以及那种模式与它自身结构结合后产生的‘和谐状态’。现在,它在主动寻求复现这种模式,或者说,期待被‘使用’——以它能理解并接受的方式。”
一个主动吸收平和能量、排斥暴戾杂质,并对特定“缝合针法”产生期待反应的箱体。
这行为模式,确实更像一个拥有基础“偏好”和“记忆”的实体,而非一件单纯的、死气沉沉的法器。
它有了自己的“想法”。
就在这时,调谐室墙壁上一块嵌入式面板亮起,张副官平稳无波的声音通过内置扬声器传出,打破了室内微妙的氛围:“能量模拟环境已就绪。测试三号协议。林默,萧顾问,请准备。我们将注入一段模拟‘地脉低潮期’的弱能量流,强度为日常背景辐射的十分之一,持续时间三十秒,用以测试新载体在基础脉动下的稳定性及能量流转效率。”
三、二、一——
无声的指令下达。
刹那间,调谐室中央平台下方,那模拟地脉能量的源头发出了细微的嗡鸣。
一股远比之前背景脉动要清晰、却依旧温和的能量流,如同无形的潮汐,从平台边缘弥漫开来,轻轻拂过我们的身体,最终涌向平台中央的箱体。
箱体瞬间有了反应。
表面的金银光纹网络仿佛被注入了生命,所有光丝齐齐微微一亮,流转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倍!
那些光纹并非均匀吸收,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导流板,自主调整着每一道纹路的角度和亮度。
绝大部分涌来的能量,被光纹网络巧妙地“拨开”、“引导”,沿着特定的轨迹滑向箱体边缘,最终被调谐室墙壁上预设的吸收装置平稳吸纳。
只有最中间的一股,可能不足总量十分之一的能量,在流经中心灰色漏斗时,被那旋转的结构精准地“捕捉”住。
没有暴烈的吞噬,只有一种温和到极致的“转化”。
灰色漏斗将那股相对纯净的平和能量吸入,内部光晕一阵柔和明灭,随即,一股更加微弱、却性质发生奇妙变化的波动,被它反向“吐”了出来。
那股波动,不再是纯粹的地脉能量。
它轻柔得像三月的春风,带着难以言喻的安宁与抚慰之意,透过箱体表面光纹的缝隙,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。
然后,它轻轻拂过了我的左手手腕。
正是之前在坑底,被能量反冲灼伤、经脉最受损、此刻仍隐隐作痛的那片皮肤。
暖流沁入,那一直顽固残留的、针扎般的刺痛和阻塞感,如同冰块消融般,迅速褪去。
不是药力,不是自身灵力修复,而是一种更根本、更贴合生命本源的“抚平”。
我猛地低头,看向自己的手腕。
皮肤上那些细微的灼痕肉眼可见地淡化,更重要的是,皮下灵力流转的那种滞涩感,消失了大半。
萧清雪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,在我耳边清晰响起。
她死死盯着那箱体,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我的手腕,最后目光落回那仍在微微脉动、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灰色结构上。
“它在……”她的声音干涩,带着前所未有的震动,“治疗你?”
调谐室内,模拟的能量流已经悄然停止。寂静再次笼罩。
只有平台中央,那被彻底改造的箱体,静静散发着温润的光。
中心的灰色结构缓缓旋转,明灭不定,像一只刚刚睁开的、懵懂而充满好奇的眼睛,注视着我们,也注视着这个它刚刚开始理解的“新”世界。
萧清雪看向我,眼神里充满了询问与震动。
张副官的通讯频道保持着开启状态,似乎在等待进一步的指令或反应。
我没有立刻回答萧清雪,也没有回应张副官。
只是缓缓收回了所有外放的灵力,盘膝在平台前坐下,与那箱体相对。
指尖,最后一缕银灰色的灵力微光,如同呼吸般明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