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8章 一个疯狂的提议
通讯器里的声音仿佛带着电流,直接刺穿了螺旋坑上空愈发凝重的空气。
张副官那冷静而精确的倒计时,与脚下光海沸腾、古老轮廓浮现带来的磅礴压迫感,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撕扯。
我的视线从下方那逐渐清晰、冰冷几何结构的暗影上移开,死死钉在舱门口的萧清雪脸上。
她手中短刃上的青色雷光跳跃不止,映得她瞳孔深处也似有电光流转。
我的提议,石破天惊,近乎疯狂。
“用它自己的‘食物’,反过来喂给它?”萧清雪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如刀,刮过耳膜,“林默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那不是食物,那是千百年沉淀的‘地脉淤毒’加上不明结构的‘主动投喂’!箱体现在是个快要爆开的炉子,你是个插满管子的血袋!你还要主动去拧泄压阀?还是朝着一个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古老、更可怕的东西‘呕吐’?”
她看我的眼神,不再是上级看下属,甚至不是盟友,而像是看一个主动要求打开潘多拉魔盒的疯子。
“是试探!”我低吼回去,声音因为激动和残留的灵魂刺痛而沙哑变形。
怀中的箱体震颤加剧,每一次心跳般的搏动都撞得我胸口发闷。
膝盖上那层暗红光膜冰冷刺骨,仿佛有生命般在汲取我的体温。
“它‘喂’,我们‘还’!它想要连接,我就给它连接!用它熟悉的‘通道’,用我们‘加工’过的能量,用我的针法当引子!”我举起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短镊,镊尖在坑底漫上来的紫光和箱体溢出的红光映照下,闪烁着一种冷硬而执拗的光泽,“就像缝合前,总要先清理创口,探明深浅!我这不是冲击封印,我是要……摸一摸这把‘锁’的‘锁芯’!”
我的理由基于缝尸人代代相传的直觉——对“结构”的敏感,对“怨气/能量”与“载体”之间关联的理解。
眼前的一切,无论是狂暴的地脉能量,还是那坑底的冰冷结构,乃至这神秘的箱体,在我的感知里,都呈现出某种扭曲的“结构”。
既然结构存在,就有规律可循,就可能被“手法”所影响。
“摸锁芯?你拿什么摸?拿你的命去摸?!”萧清雪往前踏了一步,脚下的力场平台因为她骤然提升的气场而微微嗡鸣,“看看你自己!灵力近乎枯竭,魂力透支,身体在失温!看看这箱子!裂纹都快爬满了!还定向‘呕吐’?你控制得住能量反冲的力道吗?一旦失控,不是你死,就是这个作业点直接塌陷,把下面那东西彻底惊醒!到时候,你猜是它先‘吃’饱,还是我们先被能量风暴撕碎?”
她的驳斥一针见血,每一个字都砸在现实最脆弱的关节上。
我的身体状况,箱体的不稳定状态,都是铁一般的事实。
强行推动这个疯狂计划,九成九的概率是瞬间玩完,连带着可能坑了上面的萧清雪和飞行器。
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下方光海无声的逼近中流逝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
通讯器里传来清晰的、节奏加快的提示音,张副官的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冷静,但语速更快:“能量模型更新。核心结构能量低潮倒计时:20秒。外围根脉活性增幅预期提升15%。作业平台下方能量密度突破第四警戒阈值。结构完整性预测:52%。建议……”
“建议撤离,我知道!”我几乎是对着通讯器吼出来。
撤离?
现在撤离,之前所有的冒险,箱体的异动,坑底的发现,都将化为泡影。
师傅的线索或许就在眼前,那冰冷结构散发出的与箱体同源又相异的古老气息,强烈地牵引着我的感知。
更重要的是,直觉疯狂叫嚣——这不是单纯的危险,是……契机!
我猛地抬头,目光越过萧清雪,仿佛要穿透飞行器的舱壁,看到里面屏幕上的数据流。
“张副官!模型!如果按我的方案,在低潮期主动引导释放‘混合能量’,定向冲击核心结构表面,对结构活性的压制效果,以及可能获得的‘信息反馈’概率,是多少?!”
通讯器那边沉默了两秒,只有细微的键盘敲击声。
这也许是世界上最荒谬的对话——在生死一线的战场边缘,还要进行数据概率的博弈。
“模拟计算……主动引导释放,若成功定向,预计可消耗核心结构当前累积活性约30%-40%,可能使其陷入更长的‘沉寂期’或‘解析期’。获得有效结构反馈概率……无法精确计算,基于能量交互原理,存在理论可能。但能量反冲对操作者及引导介质的损伤模拟值……极高,存活率低于15%。”张副官的声音没有波动,只是在陈述冰冷的可能性。
低于15%的存活率。
听起来就像判决书。
坑底的光海又向上涌了一截,几乎要舔舐到力场平台的下缘。
那古老的几何结构轮廓愈发清晰,表面缠绕的、活物般的根脉纹路闪烁频率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加快,与箱体表面灰纹的闪烁逐渐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呼应。
时间,真的不多了。
萧清雪盯着我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有愤怒,有担忧,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焦躁,甚至有一丝……对我这种不顾一切的、近乎自毁的执着感到的荒谬和不可思议。
她是个指挥者,追求的是最优解和可控风险,而我提出的,是最极端、最不可控的险棋。
“25秒……”她喃喃重复着张副官给出的倒计时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手中的短刃雷光吞吐不定,映照着她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弧度。
她在权衡,飞快地权衡。
撤离,保住人和设备,但失去一切线索,可能放任一个未知的威胁继续酝酿。
冒险,用林默和箱体的存亡去赌一个渺茫的“试探”机会,赌赢了可能获得喘息和情报,赌输了……全军覆没。
我的手指紧紧抠进箱体边缘的缝隙,碎裂的秘银粉混合着我的血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我看着她,没有再说话。
所有的话,所有的理由,所有的疯狂,都已经摊开。
选择权,不在她,而在命运,在那即将来临的38秒(不,现在可能只剩不到20秒)的能量低潮里。
坑底那沉闷如鼓的搏动,仿佛催促的丧钟。
萧清雪忽然闭上了眼睛,再睁开时,里面所有的犹豫、权衡、怒火,似乎都被某种决绝的冰冷取代。
她看了一眼通讯器,又猛地看向我,目光如实质的刀锋,刮过我的脸。
“听着,”她开口,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,“你只有一次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