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过后的超市,空气里那股紧绷的弦松了下来。
陈默没急着睡。他坐在收银台后,把终端机的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,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,右眼那道三厘米长的疤痕在暗处泛着微红的热度,像是有根细针在里面轻轻挑着。
“叮。”
系统提示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:【检测到气运总量突破临界值,Lv5 科技溯源层解锁条件已满足 98%】。
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银戒的边缘。金属凉意顺着指尖传上来,压住了右眼的燥热。
还差两分。
不是数据不够,是心境没对上。
他闭上眼,脑海里闪过这几天的一幕幕。从最初躲在地下仓库啃自热食品,到后来看着秦烈、红蝎这些人为了守住防线拼得头破血流;从只想独善其身,到主动把军备物资送到前线,甚至还要操心怎么平衡各方势力的利益。
那时候的他,眼里只有货架和库存。现在的他,眼里多了些别的玩意儿。
比如秩序。
再睁开眼时,屏幕上的警告红光闪烁了两下,熄灭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慢转动的灰色进度条,停在 100%,但下方多了一行小字:【等待宿主完全契合】。
“磨蹭。”
陈默嘟囔了一句,伸手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。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听着还挺解压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柜台上的账本。纸张边缘整齐划一,连折角的角度都一模一样。这是他的强迫症,也是他的安全感来源。只要这些东西还在原位,天塌下来也有个靠背。
走出收银区,电梯下行至地下三层。
这里不再是冷冰冰的仓库,而是热气腾腾的战场。蒸汽管道嘶嘶作响,机械臂在空中挥舞,火花四溅。林小七坐在那把特制轮椅上,左腿义肢的液压杆发出有节奏的伸缩声。她面前摊着一堆图纸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
“来了?”林小七头都没抬,手里的游标卡尺还在比划,“别挡光。”
“来看看进度。”陈默靠在门框上,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组装的炮塔部件,“周教授那边怎么说?”
“老周那个疯子,三天没合眼了。”林小七把卡尺往桌上一扔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他说火种碎片的能量频率太乱,现有的解析仪器根本跟不上。他想搞个新的探测仪,但我告诉他,材料不够,算力也不够。”
陈默挑了挑眉: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他在跟我吵架。”林小七翻了个白眼,“他说我要是不提供足够的钛合金支架,他就把实验室炸了。我说不炸,你就等着看笑话。”
陈默笑了笑,没接茬。这两人凑一块儿,那就是火星撞地球。
“行了,别吵了。”陈默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一枚刚加工好的轴承,在手里掂了掂,“双线并行。小七,你负责造机甲和炮塔,保证量产效率;老周,你专心搞火种解析,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报上来。超市不养闲人,但也绝不让功臣饿肚子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另外,建立科研返利机制。任何一项技术投入实战,只要效果达标,额外奖励百分之十的气运点。怎么样?够不够刺激?”
林小七眼睛一亮,原本冷淡的表情瞬间生动起来:“真的假的?要是能换到那种高频振动切割刀,老子能把那些废铁切成渣!”
“说话算话。”陈默点头,“去办吧。”
林小七嘿嘿一笑,推着轮椅转身就走,背影都透着股轻快。
陈默转头看向另一侧的临时通讯台。周慕白正戴着单片显微镜,对着屏幕上一串复杂的数据发呆。听到动静,他缓缓抬起头,右眼的镜片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秦烈的信送到了。”陈默说。
周慕白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:“那个冰块脸?居然还有心情写这种文绉绉的东西。”
“‘此战得存,功在后方’。”陈默复述了一遍秦烈信里的原话,“挺实在的评价。”
他把一个密封木盒放在桌上,推给周慕白:“你看看,这玩意儿能不能当柴烧。”
周慕白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枚刻着冰晶纹路的金属徽章。他没有多看,随手丢进抽屉深处,和那些乱七八糟的零件放在一起。
“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价值。”周慕白淡淡地说,“不过,既然联盟认可了我们的中立地位,接下来的合作会顺畅很多。我会加快火种模型的搭建速度。”
“嗯。”陈默应了一声,没再多说。
他转身离开地下三层,脚步放得很轻。路过地下二层时,他停下了脚步。
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铅玻璃门,后面是被能量屏障封锁的区域。
陈默走上前,透过玻璃向内望去。
灰色的虚影悬浮在半空中,不像之前那样狂暴地撞击着屏障,也没有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嘶鸣。它静静地待在那里,形态比几天前凝实了一些,周围的波动频率也降到了最低。
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,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睡的角落。
陈默伸出手,指尖贴在冰冷的玻璃上。
系统日志里显示,最近大量的正向交易带来了纯净的气运,这些气运通过超市的地脉锚点扩散出去,无意间滋养了这个被时间抹去的 BUG。
“别闹腾了。”陈默低声说道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乖乖待着,等你想明白自己是谁。”
灰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微微颤动了一下,随后彻底安静下来。
陈默收回手,转身走向电梯。
回到地面,超市大厅依旧灯火通明。货架上的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,每一瓶水、每一包面包都在固定的位置。
他坐回收银台,拉开抽屉,拿出一包新的薯片。
终端机屏幕还亮着,上面显示着今天的财务报表。利润栏那一栏的数字长得让人眼花,但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是,这套规则还能运转多久。
窗外,风声渐起,卷着远处的沙尘拍打在玻璃上。
陈默撕开包装袋,捏起一片薯片放进嘴里。
咔嚓。
清脆的咀嚼声响起,他眯起眼睛,看着屏幕上那个静止的进度条。
左手银戒微微发烫,右眼的疤痕也不再刺痛。
一切都很平静。
直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