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银台后的陈默把最后一口薯片嚼碎，咽下去的时候，喉结滚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右眼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，那种灼热感像是有根烧红的针，时不时往眼球里扎一下。他没去管，只是伸手从货架上摸了一瓶冰镇可乐，指尖触碰到瓶身凝结的水珠，凉意顺着神经末梢传上来，稍微压住了那股燥热。
终端机屏幕亮起，一条来自秦烈的加密通讯跳了出来。
“高地预备队已越过封锁线，距离三大板块交界地带还有五十公里。预计四十八小时内接触。”
没有寒暄，没有废话。秦烈这人就是这样，话都在行动里。
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，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
他低声嘟囔了一句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，调出超市的气运流向图。原本平稳的绿色曲线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，呈现出一种压抑的深红色。那是大量强者即将投入战斗前，气运剧烈波动的征兆。
“老周，小七，红蝎，都上线。”
陈默抓起对讲机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。
……
地下三层，机械实验室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粉末混合的味道，呛得人嗓子发干。林小七坐在那把特制的轮椅上，左腿的义肢发出轻微的液压声。她面前的工作台上堆满了各种零件，有的还带着刚切割过的毛刺。
“图纸我看了。”林小七头也没抬，手里的扳手正在拧紧一颗螺丝，“模块化设计没问题，但轴承的耐磨性不够。如果要在辐射区长时间运行，普通钢材撑不过三天。”
“系统仓库里有钛合金复合轴承，库存充足。”陈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，“按订单优先级兑换，先保证炮塔的核心部件。”
“啧，有钱就是好办事。”林小七翻了个白眼，手上的动作却没停，“不过，生产线满负荷运转，冷却系统跟不上。我需要更多的液氮，还有……你的返利额度得跟上，别到时候卡壳。”
“放心，只要你们造得出来，我就买得起。”陈默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，“另外，把那些大型固定炮塔的运输模块再简化一下。我要的是能扛着就走，而不是还得修路才能推过去。”
“知道了，啰嗦。”
林小七切断通讯，转头看向身后忙碌的技术团队。
“听见没？老板嫌麻烦。所有人听令，把重型底盘拆分成两半，中间加连接轴。谁要是敢偷工减料，老子把他扔进废铁堆里重练！”
工人们虽然疲惫，但眼神里透着股狠劲。在这个世道，能在陈默这里找到活干，还能拿到足额积分换物资，已经是最大的幸运。没人敢偷懒。
……
基地科研所，临时实验室。
周慕白戴着单片显微镜，整个人几乎贴在数据屏上。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，他的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，显然已经熬了几个通宵。
“气运防御装置的稳定性只有百分之六十五。”周慕白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辐射区的能量干扰太强，常规屏蔽层会被瞬间撕碎。必须引入动态气运流转机制，用活人的气运去中和死寂的辐射。”
陈默挑了挑眉：“活人？这玩意儿不反噬？”
“会。但如果控制得当，反而能形成一种正向循环。”周慕白抬起头，透过镜片看着摄像头，“这需要前线指挥官的配合。秦烈那边能搞定吗？”
“秦烈是个实诚人，只要利益到位，规矩守得比谁都严。”陈默笑了笑，“你只管把装置做出来，剩下的，我来谈。”
“行吧。”周慕白重新低下头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“给我十二小时。我要把这套系统的容错率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以上。”
……
辐射荒野边界，前沿哨站。
风很大，卷着黄沙打在脸上生疼。红蝎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，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狙击步枪，枪管上还缠着防辐射的绝缘胶带。
她那双燃烧着蝎子图腾的手臂紧紧贴着岩壁，感受着下方传来的微弱震动。
“队长，侦测仪有反应。”旁边的手下压低声音说道，脸色有些发白，“是隐形无人机，能量波动很弱，很难发现。”
红蝎眯起眼睛，目光扫过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。
“周教授给的那个小玩意儿确实有点用。”她指了指腰间挂着的一个简陋探测器，“但这玩意儿只能报警，不能锁定。想打死它们，还得靠老娘的眼睛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呼吸节奏，让心跳慢下来。这是她在黑市拳王时期练就的本事，越是危险，越要冷静。
“准备射击。”红蝎轻声下令，“记住，只打引擎，不打驾驶舱。留个活口，问问高地的底细。”
“明白！”
几名潜伏在暗处的掠夺者旧部迅速就位，手中的武器瞄准了虚空中的某个点。
……
超市内，收银台。
陈默看着监控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订单列表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订单量太大了。
光是秦烈那边的军备需求，就占了总流水的七成。建材、弹药、修复凝胶、防寒服……每一项都是天价。但他知道，这笔钱花得值。
一旦防线崩溃，超市就是下一个靶子。与其被动挨打，不如主动出击，把这些强者变成自己的护城河。
“开启预售通道。”陈默对着麦克风说道，“对联盟高层开放信用额度，先取货后结算。限额每人五万气运点，超出的部分，要么交晶核，要么拿命抵。”
“收到。”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回应道。
随着指令下达，气运池里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。每一次交易成功，都会有一笔丰厚的返利入账。这些纯净的气运涌入体内，滋养着陈默的身体，也让他的右眼疤痕稍微舒缓了一些。
但他清楚，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高地的大军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，一旦醒来，吞噬的力量足以摧毁一切。
……
夜幕降临。
最后一辆满载建材的货车缓缓驶出超市大门，车灯划破黑暗，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。
陈默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货车远去的方向。玻璃上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，右眼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转过身，走回收银台，拿起一包新的薯片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店里回荡。
终端机上，林小七发来一条消息：“第一批三十台机动炮塔组装完毕，随时可以部署。”
紧接着，周慕白的消息紧随其后：“气运防御装置原型机测试通过，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。”
最后，是红蝎简短的两个字：“安全。”
陈默看着这三条消息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他拉开抽屉，拿出一张泛黄的地图，铺在桌面上。地图上标注着三大板块交界地带的每一条道路、每一个山口、每一处可能的伏击点。
他用红色的马克笔，在关键节点画了一个又一个圈。
每一个圈，都是一道防线。
每一个圈，都是一条人命。
陈默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红线，指尖停留在最外围的一个圈上。那里，是辐射荒野的边缘，也是高地大军最先触及的地方。
“来吧。”
他轻声说道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窗外，风声呼啸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。但超市内的灯光依旧明亮，温暖而坚定。
陈默合上地图，将它收进抽屉深处。然后，他打开电脑，开始整理今天的财务报表。
账目清晰，分毫不差。
这就是他的世界。秩序，规则，利益。
至于外面的世界如何崩塌，与他无关。
除非，它塌到了他的门口。
就在这时，对讲机里传来了秦烈的声音，带着一丝急切：“陈默，高地先锋部队提前了！他们用了某种声波武器，正在试探我们的防线弱点。我们需要更多的……”
陈默按下通话键，打断了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，时针刚刚指向午夜零点。
“等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