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林远低头扫见屏幕上的字：“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明天下午三点，我的办公室。不来的话，你知道的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，熄灭屏幕，继续往前走。
刚从苏晚晴那里离开。说服自己别把她卷进来废了不少功夫。她那句“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”像根刺，扎在心上拔不掉。她是记者，手里掌握的东西可能比他更多——正因为清楚，他才不能把她拖进这潭浑水。赵鹏既然能查到他在查什么，自然也能查到苏晚晴。
一阵冷风吹过，林远缩了缩脖子。身上这件外套还是三年前买的，袖口已经磨破。他现在的处境和这件衣服差不多——表面还能看，里头早就烂透了。
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他以为是赵鹏追加的威胁，掏出来一看，是小吴。
“林哥，你在哪？出事了。”
八个字。林远能想象小吴打这行字时的表情——皱着眉头，咬嘴唇，眼睛盯着屏幕生怕错过回复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电话里说不清。你在哪，我去找你。”
“不用。告诉我。”
对话框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，持续了将近二十秒。林远盯着那个闪烁的省略号，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二十秒够打好几百个字，但他偏偏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——说明他在斟酌措辞。
终于，消息弹出来：“赵鹏知道我们去过旧仓库了。”
林远停下脚步。
“他不仅知道我们拿到了证据，还知道证据在哪份文件里。”小吴说，“他让人查了老周的底细，包括最近和谁接触过。林哥，他比我们知道的多得多。”
凌晨的街道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林远靠在路灯杆上，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服传到皮肤。他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赵鹏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——永远微笑着，永远从容，像在看着一场已经写好结局的剧本。
“他想怎么样？”林远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说……”小吴顿了一下，“他说如果你明天不去见他，就把证据和你的身份一起曝光。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个骗子，连你的真实身份都保不住。”
林远冷笑了一声。骗子？他确实是骗子。这五年他一直在骗观众，骗自己，骗所有相信他的人。赵鹏不过是说出了真相，用的是最恶毒的方式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回复。
“林哥，你不会真的去吧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远打下这三个字，然后关掉手机，塞进口袋。
夜空是灰蓝色的，没有星星。这个城市的夜晚从来不是真正的黑暗——光污染太严重，天空总是泛着一层朦胧的红光。林远仰头看了一会儿，感觉眼眶有点酸。
两条路。
第一条，立刻公开手里的证据。不管后果如何，先把赵鹏拖下水再说。玉石俱焚，谁都别想好过。但这样做风险太大——赵鹏既然能查到他在查什么，就能查到证据是谁提供的。老周怎么办？苏晚晴怎么办？还有那些帮他隐藏行踪的人，一个都跑不掉。
第二条，主动联系赵鹏，做最后一笔交易。用证据换安全，用妥协换生存。赵鹏不是想让他听话吗？不是想让他继续做主播吗？只要点头，一切都能回到正轨——粉丝会回来，钱会回来，那些曾经嘲笑他的人会重新跪舔。唯一的问题是，他还能不能做得下去。
林远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。便利店的门突然推开，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，手里拎着塑料袋。他看了林远一眼，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——凌晨三点还在外面晃的人，在这个城市里太多了，没人会觉得奇怪。
林远突然想起五年前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。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，背着一个双肩包，坐了十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。下车的时候是凌晨三点，火车站广场上全是和他一样迷茫的年轻人。他仰头看着那些高楼的灯光，心里想的是一定要在这里混出个人样。
现在他混出来了。然后呢？
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。林远没去看。他知道是谁发的。无非是赵鹏的警告，或者是苏晚晴……
想到苏晚晴，他的心又疼了一下。那个女人，说相信他，说不会背叛他。可她五年前就已经在欺骗他了——不是背叛是什么？如果她真的想帮他，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他真相？
但另一种可能性也存在：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？如果她真的是卧底，是为了收集证据才接近赵鹏？
林远甩了甩头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赵鹏的威胁比任何时候都真实，他的反击随时会来。没有时间犹豫了。
他摸出手机，屏幕亮起。三条未读消息：小吴的两条追问，赵鹏的一条新消息，只有四个字：“别想着跑。”
林远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，然后轻轻笑了一声。跑？他能跑到哪去？就算逃出这个城市，赵鹏的手也能伸过来。在这个时代，没有什么地方是真正安全的。
除非他主动出击，在赵鹏动手之前先把事情闹大。
但那样做的代价太大了。大到他可能承受不起。
远处的便利店灯还亮着，玻璃窗上印着“24小时”的红色招牌。街道的另一头，有辆车缓缓驶过，车灯扫过路面，照亮了地上的落叶，然后又消失在黑暗中。
林远站在原地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凌晨三点的空气很凉，带着城市特有的尾气味。他的选择不多，但至少还有一个选项可以选择。
他打开手机，找到赵鹏的对话框，缓慢地打下一行字：“明天下午三点，我会到。”
发送。
然后他关掉手机，沿着空荡荡的街道继续往前走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延伸到道路的尽头，像一条没有终点的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