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几乎是跑着离开旧仓库的。
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，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，像一条被遗弃的狗。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，仿佛它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到家后，他立刻把U盘插进电脑。文件夹里是密密麻麻的文档和截图——赵鹏的内部邮件、流量操控的财务报表、各种违规操作的证据。他翻了几页，心跳越来越快。
这些证据，足以毁掉整个平台。
但是最下面还有一个视频文件，文件名只有四个字：“苏晚晴”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点开视频。
画面上是一个实验室，看起来像是某个研究机构的内部。镜头对准了门口，然后一个人影走进来——是年轻时的苏晚晴，她穿着白大褂，头发扎成马尾，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。
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。
赵鹏。
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，赵鹏的手搭在苏晚晴的肩膀上，两个人都在笑。那种笑，是熟人之间才会有的笑，是有故事的笑。
林远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五年前苏晚晴和他分手的理由，原来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。她和赵鹏之间，到底是什么关系？
视频还在继续，但他已经看不下去了。他的手在发抖，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抓起手机，拨通了苏晚晴的电话。
“接啊。”他对着屏幕说，声音在发抖，“接电话。”
三声忙音后，电话通了。
“林远？”苏晚晴的声音有点喘，像是刚跑过步，“这么晚了，有什么事？”
“你在哪？”他问，声音低得可怕。
“我在家。怎么了？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他说完就把视频截图发了过去，然后挂断电话。
等待的时间像是一个世纪。其实只过了三十秒，但他感觉像是过了三十年。手机震了一下，苏晚晴发来消息：“你在哪？”
“我家。”
“我马上来。”
林远盯着屏幕，脑海中一片混乱。五年了，他一直以为苏晚晴离开是因为不接受他变成“另一个人”。原来不是。她是赵鹏那边的人。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。
门铃响了。
他打开门，苏晚晴站在门口，头发有点乱，呼吸急促。她看着林远，眼神复杂——有愧疚，有担忧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我可以解释。”她说。
“解释什么？”林远的声音很冷，“解释你五年前为什么接近我？还是解释你现在到底是谁？”
“我是记者。”她说，“五年前，我在调查直播平台的违法行为。赵鹏是我的目标。我靠近你，是为了获取信息。”
林远盯着她看了很久，突然笑了。那是一种苦笑，带着无奈和绝望。
“所以我只是个棋子？”他说，“你和我在一起，是为了收集证据？那我们的五年算什么？”
“不是这样的。”苏晚晴上前一步，抓住他的手腕，“对你，我从来都是真的。”
“真的？”林远甩开她的手，指着电脑屏幕，“那这个怎么说？你和他并肩站在一起，笑得那么开心。你让我怎么相信你？”
苏晚晴看向屏幕，眼神变得悠远：“那是五年前，是我刚加入调查组的时候。赵鹏不知道我的身份，我需要获取他的信任。那张照片是我故意的，我想看他会不会放松警惕。”
“故意的？”林远摇头，“你觉得我会信？”
“我知道你不信。”苏晚晴的声音低下去，“所以我一直没告诉你。我怕你知道之后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怕我发现你是个骗子？”
“怕你被卷进来。”她抬起头，眼神坚定，“这个调查很危险。赵鹏不是普通人，他手眼通天。如果让他知道你在查他，你会没命的。”
林远盯着她，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。她说的是真的吗？还是又在演戏？他分不清了。这五年，他身边的人都在演戏，他自己也在演戏。现在连真相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说，声音疲惫，“让我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苏晚晴站在原地没动：“林远……”
“走啊！”他突然提高了音量，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苏晚晴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，门轻轻关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林远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，路灯透过旧窗帘漏进来一道黄光，在墙上投出栏杆的影子。远处传来楼下的炒菜声，锅铲碰着铁锅，刺啦刺啦的。那是真实的生活，是他五年没沾过的烟火气。
他反复回想她的话。如果她在赵鹏身边待过，那么她掌握的信息可能比他现在拥有的更多、更关键。这不仅关系到能否扳倒赵鹏，更关系到他自己是否能从这个深渊中全身而退。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他低头看，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：“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。就像五年前我相信你一样。”
林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迟迟没有回复。
窗外传来夜风吹过的声音，像是谁在低声叹气。他需要做出选择：是继续独自冒险，还是把她重新拉进这个漩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