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点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上，林远推开咖啡馆的门，挂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。
五年没来了。
这家店还是老样子，浅黄色的墙壁，角落里那盆绿萝长得更疯了。他扫了一圈，在最里面的位置看到了苏晚晴。
她剪了短发。利落的齐耳短发，眼角有细纹，是长期熬夜调查的痕迹。穿着朴素但整洁，习惯把手机握在手里，像握着武器。桌面上放着一杯美式，已经凉透了。
林远走过去，在对面坐下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她说。
“你变了。”他说。
“人都会变。”她把凉透的咖啡推到他面前，“五年了，你的变化更大。”
他没接那句话。服务生走过来，他点了一杯白水。
“我以为你不会来。”苏晚晴说。
“你以为我会害怕？”
“我以为你会逃避。”
水端上来了。林远喝了一口，喉咙有点干。
“五年前的真相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苏晚晴没说话，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林远打开文件夹，里面是一些截图和数据报告。他扫了一眼，心跳突然停了一下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你当年第一个十万粉，不是靠实力。”苏晚晴指着那些截图，“是平台用虚假账号给你刷出来的。”
她说得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林远的胸口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说，“那时候我每天播十二个小时——”
“数据是可以造的。”她打断他，“算法是可以改的。你以为你靠实力爬到了十万粉，其实只是后台改了数字。平台需要树立一个典型，需要让其他人看到希望。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实验品。”
林远盯着那些截图。屏幕上显示的是五年前的数据后台，虚假账号的注册时间、活跃度、打赏记录，一清二楚。那些账号他一个都不认识，但它们都叫“林远的粉丝”。
“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因为我在调查一件事。”苏晚晴收回文件夹，“这件事关系到整个直播行业，也关系到五年前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。”
林远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有点刺眼，他想起来五年前的那个下午——他第一次看到粉丝数突破十万的时候，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。他给妈妈打电话，说妈我成功了。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。
原来都是假的。
“还有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低沉得像从井底传上来。
苏晚晴犹豫了一下。她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，抿了一口，眉头都没皱一下。放下杯子的时候，她开口了：“你记得你当时的运营数据吗？每天涨多少粉，什么时间段播最好，哪种内容播放量最高。”
“记得。”林远说，“我研究了整整三个月——”
“也是假的。”苏晚晴说，“算法给你推的流量，不是你研究的成果。是后台决定的。他们想让你火，你就能火。不想让你火，随时可以停。”
林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裂了。那是他这五年所有自信和成就的基础，而现在，它变成了一个笑话。他想起小吴之前说过的话——“林哥，你是天生吃这碗饭的”。现在他只想笑。
“平台为什么这么做？”他问。
“为了造神。”苏晚晴说，“他们需要让普通人相信，只要努力就能成功。这样才会有人源源不断地进来，做着同样的梦，最后变成同样的消耗品。你是例子，你是广告，你是让更多人相信的幌子。”
林远低头看着那杯白水。透明的液体里映着他的脸——下巴冒出青色胡茬，眼眶深陷，整个人瘦得像是被抽走了一半。这就是五年来他为之奋斗的结果？一个虚假的起点，一个被设计好的人生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苏晚晴站起来，穿上外套，“小心赵鹏，他是最大的阻力。”
“赵鹏？”林远愣了一下，“平台的那个运营总监？”
“你认识？”
“有印象。不熟。”
“他认识你。”苏晚晴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他，“而且他不想让你知道这些。林远，这趟水比你想象的深。你如果还想继续调查，就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门上的风铃又响了。苏晚晴走了。
林远坐在原地，看着那杯凉透的美式咖啡。服务员走过来，问他要不要加点热的。
他摆摆手，站起来，走出咖啡馆。
外面阳光刺得眼睛疼。他站在街边，掏出手机给小吴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解约的事，我想再等等。”
然后他把手机关机，塞进口袋。
头顶的天还是灰蒙蒙的，但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变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