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把那张皱巴巴的会议通知拍在收银台上,震得旁边那包刚拆封的薯片跳了一下。
陈默眼皮都没抬,手指还在机械地整理着货架上的罐头标签,确保每一个拉环都朝向同一个方向,整齐得像是在搞军事阅兵。
“基地联盟要开大会?”陈默嘴里嚼着半块饼干,声音闷闷的,“这帮人还有心思开会?前线还没清理干净呢。”
“不是去凑热闹的。”秦烈双手撑在柜台上,那双总是冷得像冰碴子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子疲惫后的清醒,“是去定规矩的。战后这几个月,大家虽然都在干活,但心里都悬着。谁听谁的?资源怎么分?以前那些山头主义,该断了。”
陈默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右眼那道三厘米长的疤痕微微抽动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看了一眼外面。
阳光依旧刺眼,废墟都市带的轮廓在热浪中扭曲。远处,原本属于不同势力的地盘界限正在变得模糊。红蝎的人在和秦烈的兵一起搬运石块,周慕白的学生正拿着仪器测量辐射值。
这种画面,要是放在三个月前,那就是找死。
但现在,没人觉得不对劲。
“所以,让我去当代表?”陈默挑了挑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,“我一个大老粗,只会算账和摆货,懂什么政治?”
“不需要你懂政治。”秦烈直截了当地说,“我们需要你这个人,站在那儿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这个区域唯一的中立点。”秦烈指了指陈默左手上的银戒,“也是唯一能让各方势力都闭嘴买东西的地方。只要你在场,没人敢在会上搞事。你的超市,就是现在的‘法’。”
陈默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银戒冰凉,贴着手腕的皮肤,像是一层甩不掉的枷锁。
他知道秦烈说得没错。这段时间,通过气运返利系统,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数字的增长,更是人心流向的变化。以前,气运是散的,像泼出去的水,谁抢到是谁的。现在,气运有了汇聚的河道,而超市,就是那个蓄水池。
如果连蓄水池都乱了,这条河也就干了。
“行吧。”陈默叹了口气,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“我去看看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我只负责供货,不负责发号施令。谁要是敢拿枪指着我,我就把他列入黑名单,永久禁售。”
秦烈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放心,没人敢。大家都饿怕了,也穷怕了。”
……
联盟大会的地点选在了一处半塌的大型体育馆内。
曾经这里是市民看球赛、开演唱会的地方,如今成了临时指挥部。穹顶破了好几个大洞,漏下来的光柱里,尘埃飞舞,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现场,又像是一次新生的洗礼。
陈默走进会场时,里面已经坐满了人。
没有预想中的争吵和推搡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肃穆。左侧坐着身穿迷彩服、满身硝烟味的战力派代表;右侧则是穿着白大褂、戴着单片显微镜或手持数据板的科研派代表。
两拨人之间,隔着一条宽阔的过道,谁也不看谁。
气氛僵得像块石头。
陈默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,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,放进嘴里。甜味在舌尖化开,稍微压住了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紧张感。
会议开始了。
并没有主持人念稿子那种无聊的流程。秦烈直接走上台,身后跟着周慕白。
两人一左一右站着,像是两根定海神针。
“废话不多说了。”秦烈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清晰,“尸潮退了,灰烬悬在天上了。我们活下来了。但这不代表结束了。”
台下有人点头,也有人皱眉。
“以前的派系划分,不管是战力还是科研,都是为了应对危机。”秦烈扫视全场,“但现在,危机变了。我们要面对的,不再是简单的丧尸,而是更高层的东西。单打独斗,或者各自为政,死得更快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周慕白身上。
周慕白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镜,打开手中的投影设备。
一幅复杂的能量图谱出现在半空中。那是火种碎片的解析数据,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成网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“这是我过去一个月的心血。”周慕白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,“数据显示,火种的能量波动与我们的精神频率存在共振。单纯靠武力无法摧毁源头,必须从科学层面进行干预。但我需要资源,需要人手,更需要——信任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“信任?”一个满脸胡茬的战力派代表站了起来,脸色铁青,“教授,你说得好听。可之前的实验,死了多少人?那些数据是用命换来的!凭什么让你一个人说了算?”
质疑声像野草一样蔓延开来。
“对啊!我们拼死拼活守防线,你们在后面做实验?公平吗?”
“资源分配不公,这是老问题了!”
场面一度失控。
就在这时,秦烈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整个场馆瞬间安静下来。
秦烈盯着那个带头闹事的代表,眼神冷冽如刀:“公平?末世里最大的公平,就是活下去。你现在跟我谈公平,是想让外面的流民继续被撕碎吗?”
他转过身,看向周慕白:“周教授的方案,我已经看过。风险确实存在,但收益也是唯一的出路。我愿意用我的指挥权担保,所有行动全程透明,军事力量全力配合科研进度。同时,设立监督小组,由各方代表共同组成。谁敢暗箱操作,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说完,他又看向周慕白:“老周,你怎么说?”
周慕白沉默了两秒,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那一刻,他看起来不像个高高在上的科学家,只是个疲惫的中年男人。
“我不求信任。”周慕白淡淡地说,“只求结果。如果我失败了,我负责。如果成功了,人类多一线生机。这就够了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台下再次陷入沉默。
这次,没有人再反驳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他们别无选择。
最终,投票表决。
全票通过。
基地联盟正式取消过往的派系划分,战力派与科研派整合为一体,统一目标:守护人类、探索真相、对抗高维威胁。
秦烈当选联盟总指挥,周慕白主管科研与火种研究。
分工明确,权责清晰。
紧接着,第二个决议抛出:情报共享。
不再刻意垄断高地传来的资源情报,主动和废墟、荒野的人类势力共享。
这个消息一出,底下又炸开了锅。
“这不行!高地安全域那边……”
“闭嘴!”秦烈吼道,“高地想干什么,我们管不着。但我们不能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等死。信息就是生命,封锁信息,就是慢性自杀。”
最终,这项决议也以微弱优势通过。
会议结束时,天色已晚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损的穹顶洒进来,给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。
人群开始散去。
秦烈走到陈默面前,递给他一瓶水:“辛苦了。”
陈默接过水,拧开喝了一口:“谢了。不过,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嗯?”
“高地那边,不会坐视不管。”陈默指了指窗外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安全域塔楼,“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,现在下面的人醒了,他们能舒服?”
秦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眉头紧锁: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才急着把这些事定下来。只有内部团结,才有资本去应对接下来的风浪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静观其变。”秦烈收回目光,眼神坚定,“该来的总会来。来了,就挡回去。”
陈默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
他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回到超市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。
陈默推开玻璃门,熟悉的冷气扑面而来。
他走到收银台后面,重新坐回那张舒适的椅子上。
监控屏幕上,显示着联盟大会结束后的实时画面。
秦烈正在前线指挥部部署新的防区规划,周慕白则一头扎进了临时实验室,分析新获取的火种数据。
一切都在正轨上运行。
陈默拿起桌上的笔,在黑板上写下明天的特价商品清单。
第一行:【高强度营养膏 - 限购三支】
第二行:【便携式净水器 - 积分兑换】
第三行:【抗寒保暖毯 - 限时特惠】
写完,他停下笔,盯着最后一行空白发呆。
突然,他的目光落在了屏幕的一角。
那里有一段加密信号的波形图,是联盟安全部门刚刚截获的。
信号来源:高地安全域。
内容:预备队调动指令。
意图:加强下层板块影响力。
陈默眯起眼睛,右眼的疤痕隐隐作痛。
他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银戒的边缘。
戒指内侧的温度,比平时高了一些。
就像是有某种东西,在黑暗中悄悄苏醒,窥视着这一切。
陈默关掉监控屏幕,拿起一包新的薯片,咔嚓咬了一口。
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超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咽下薯片,对着空气轻声说道:
“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