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能坐起来了。
两周后,他能自己下床走两步。
一个月后,医生来查房,笑着点头:“恢复得不错,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。”
赵淑芬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下来。
这天下午,阳光特别好,从窗户照进来,洒了半张病床。老周靠在床头,精神比前几天好多了。他东看看西看看,目光落在柜子上的一个袋子上。
“老婆,我的相机呢?”
赵淑芬正在削苹果,愣了一下:“你要相机干嘛?”
“想拍照了。”老周笑了笑,“躺了一个月,手痒。”
“你刚做完手术就想拍照,不要命了?”赵淑芬白了他一眼,手里的刀没停。
“让我看看嘛。”老周伸着手,“就看一下,不拍照。”
赵淑芬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相机从袋子里拿出来了。这是老周那台老相机,他平时宝贝得很,住院前特意交代要带过来。
老周接过相机,手指轻轻摩挲着机身。他举起相机,对准窗外的阳光,“咔嚓”一声。
“你还拍!”赵淑芬要去抢相机。
“就一张。”老周笑着躲,“老婆,你看这光,多好。”
赵淑芬扭过头,不想理他。但眼角余光看见老周虚弱地举起相机,缓慢地调整角度,专注地盯着取景框。那一刻,她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。
这就是生活吧。
她看着老周苍白的脸色和粗糙的手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走了,她还能给谁拍照?
这个想法把她自己吓了一跳。她赶紧甩甩头,把这个念头赶出去。
“老婆,”老周放下相机,转头看她,“你的那个展览怎么样了?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:“什么展览?”
“就是市文化馆那个。”老周说,“那边还没回复吧?”
赵淑芬没说话。
她想起李主任前几天打来的电话,说市文化馆催着要回复,问她到底参不参加。她当时说再等等,这一等就是一个月,老周的手术把一切都耽搁了。
“去吧。”老周忽然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去参展。”老周看着她,“别因为我耽误了你的事。”
赵淑芬削着苹果,皮没断,整整齐齐一圈一圈绕下来。她没接话。
“真的。”老周补充道,“我都好了,你不用担心我。”
赵淑芬把苹果切成小块,插上牙签,递到老周嘴边。她没说不去,也没说去。
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,从病床移到柜子上,又移到地上。
赵淑芬看着那光影,心里忽然有点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