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理结果是在三天后出来的。
这三天里,赵淑芬没睡过一个整觉。她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跑,给老周带饭、喂药、擦身,晚上就靠在病房里的折叠椅上眯一会儿。
老周反而比她平静。床头柜上放着他那台老相机,闲来无事就对着窗外拍几张。阳光好的时候,他会举起来,对准窗台上那盆绿萝,按一下快门。
“你还有心思拍照。”赵淑芬端着一碗粥走进病房。
“怎么没有。”老周笑了笑,“万一以后拍不了了呢,不得多留几张。”
赵淑芬把碗放在桌上,没接话。她最怕听他说这种话。
上午十点,医生来查房。姓陈的主治医生带着几个护士走进来,例行检查了一遍,然后朝赵淑芬使了个眼色。
赵淑芬心里咯噔一下。
走廊尽头的办公室,陈医生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报告,表情比上次缓和了不少。
“结果是早期。”她把报告递给赵淑芬,“恶性肿瘤,但发现得早,没有转移。”
赵淑芬接过报告的手在抖。她看着纸上那些陌生的医学术语,脑子嗡嗡作响。
“早期的话,手术切除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案。”陈医生说得很慢,像是在给她消化的时间,“配合后续治疗,五年生存率很高。也就是说,治愈的可能性很大。”
“真的?”赵淑芬抬起头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我没必要骗你。”陈医生点点头,“但是要尽快安排手术,越早越好。你要有心理准备,手术本身有风险,但不做的话,病情发展下去会更危险。”
赵淑芬不知道说什么好。她张了张嘴,眼泪先掉下来了。
“你先别激动。”陈医生递过来一张纸巾,“这是好消息,发现得早就有希望。你们家属好好商量一下,如果决定手术,我这边尽快安排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,赵淑芬靠着墙站了一会儿。眼泪还在流,但她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几天的大石头,总算搬开了。
推开病房的门,老周正靠在床头等她。
“老婆。”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,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,“医生怎么说?”
赵淑芬没说话。她走过去,扑进他怀里,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病号服上。
“你干嘛……”老周愣了一下,随即抬起手,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“好了好了,不哭不哭。”
“早期。”赵淑芬哽咽着说,“医生说是早期,做手术就能好。老周,你听到了吗,你会没事的。”
老周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赵淑芬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,“医生说的,治愈率很高。老周,你听到了吗,你会没事的。”
老周笑了。他抬起手,替她擦掉脸上的眼泪。
“老婆,我都说让你别担心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阎王爷还欠我好几张照片呢,不敢收我。”
赵淑芬又哭又笑。她握着他的手,掌心全是汗。她这时候才发现,自己有多害怕失去他。
这三天,她想过最坏的结果。想過如果检查出来是晚期怎么办,想過如果老周走了她怎么办。她甚至想,如果老周真的有个三长两短,她也不活了。
还好。
还好是早期。
还好还有希望。
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赵淑芬低低的啜泣声。老周一直握着她的手,没松开。
“老婆。”过了一会儿,老周开口,“你想什么呢?”
赵淑芬吸了吸鼻子:“我没想什么。”
“你肯定在胡思乱想。”老周看了她一眼,“我还不了解你。”
赵淑芬没否认。她确实在想,想今后的日子,想手术的事,想怎么照顾他。
“推了吧。”老周说。
“推什么?”
“你的那个展览,还有社区的课。”老周看着她,“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的手术,你好好照顾我,其他的都往后排。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。她确实答应过李主任,下周去社区讲摄影课。市文化馆的展览也在月底,她准备了十张照片,还没送过去。
“不行。”她摇摇头,“那边我都答应好了……”
“答应好了也不能去。”老周打断她,“老婆,我现在需要你。什么展览、什么讲课,都不如我的命重要。你要是还认我这个老头子,就把那些都推了,安心在医院陪我。”
赵淑芬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她掏出手机,翻出李主任的微信,打了一行字:老周要做手术,这段时间我要照顾他,麻烦您帮我把课和展览都推了吧。
发完消息,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老周说得对。
什么展览、什么讲课,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老周还活着,重要的是她还能握着他的手。
窗外的阳光洒进来,照在床头柜那盆绿萝上,叶子上泛着光。赵淑芬看着那盆绿萝,想起老周刚才举着相机拍照的样子。
她还等着他给她拍更多照片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