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赵淑芬就醒了。
她躺在老周身边,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一夜没敢睡实。窗外渐渐泛白,她轻手轻脚地起身,去厨房熬粥。
粥熬到一半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老周披着衣服站在厨房门口,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。
“起这么早干嘛。”他声音有点哑。
“给你熬点粥。”赵淑芬没回头,勺子在锅里慢慢搅着,“再煎个鸡蛋。”
老周没说话,靠在门框上看她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她花白的头发在光里显得格外明显。他忽然发现,这几个月她瘦了不少。
“老婆。”他开口。
“别说话。”赵淑芬端起碗,“去坐着,我给你端过去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赵淑芬哪都没去。
社区活动中心打电话来,说有个摄影沙龙请她去分享经验,她推了。李主任发消息问市文化馆参展的照片准备得怎么样,她说再等等。林秀英在微信上约她去跳广场舞,她回了个“在忙”。
她每天就在家围着老周转。早上熬粥,中午炖汤,晚上煎药。老周嫌药苦,她变着花样加冰糖。电视开着,她也不看,就坐在他旁边择菜。
“你这样不行。”老周拉住她的手,“该出去走走。”
“走什么走。”赵淑芬把手抽回来,继续择菜,“你现在需要人照顾。”
“陈医生说了,我这个不严重。”老周试图安慰她,“可能就是炎症。”
赵淑芬没接话。她知道他在安慰她,她也知道自己不该把害怕表现在脸上。但她就是做不到。
第三天,门铃响了。
赵淑芬打开门,看到赵明远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袋水果。后面还跟着赵明月,怀里抱着一箱牛奶。
“妈。”赵明远喊了一声,声音有点不自然,“我们来看看周叔。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。自打知道老周生病,她谁都没告诉。这几天光顾着照顾老周,也没跟子女提过。
“你们怎么知道的?”
“刘芳说的。”赵明月迈进门槛,“她来小区菜市场买菜,碰见李主任了。”
原来是刘芳。赵淑芬心里明白了。她这个儿媳,虽然平时不多嘴,但关键时刻还是向着她的。
老周从卧室出来,看到兄妹俩,笑了笑:“来啦?坐坐坐。”
赵明远把水果放在茶几上,站着没坐。他看了老周一眼,又看了看赵淑芬。几天没见,母亲明显瘦了,眼圈有点青。
“妈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涩,“您这几天都沒怎么睡吧?”
“睡了的。”赵淑芬给儿子倒水,“你们不用担心。”
“妈,我们都知道了。”赵明月把牛奶放在角落里,“周叔体检结果不太好,您怎么不跟我们说呢?”
赵淑芬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。她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怎么说。难道要她说“你们周叔可能得了癌症,跟他前妻一样”?
“说了让你们担心干嘛。”她把水递给女儿,“来,先喝水。”
老周坐在沙发上,看看赵淑芬,又看看两个孩子。他咳了一声,说:“明远明月,你们别怪你妈。是我不让她说的。”
“周叔,您别说了。”赵明远突然开口,“我妈照顾您是应该的。您为我们家做的事,我们都看在眼里。”
赵淑芬愣住了。儿子这是怎么了?
“妈。”赵明远转向她,眼眶有点红,“这几天您一个人照顾周叔,辛苦了。让我和明月也帮帮忙吧。”
赵淑芬看着儿子,忽然有点不认识他了。那个从小到大都要她照顾的儿子,那个说她“丢人”的儿子,现在站在她面前,说要帮忙。
“明远……”
“妈,让我也照顾照顾周叔吧。”赵明远又说了一遍,声音有点哑,“您一个人忙不过来的。”
赵淑芬没说话。她点了点头,眼眶有点热。
赵明月走过来,抱住她的胳膊:“妈,还有我。我们一起照顾周叔。”
那天晚上,赵明远留下来吃饭。他主动去厨房帮赵淑芬择菜,洗碗的时候还哼起了歌。赵明月坐在客厅陪老周聊天,两个人说说笑笑的,客厅里有了久违的热闹。
赵淑芬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这一切。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只要老周还在她身边,什么困难她都能面对。
检查结果是在第五天上午出来的。
医生把赵淑芬叫到办公室,表情比上次还严肃。她看着电脑上显示的CT图像,指着左肺的位置说:“阴影比上次检查时长大了,我们需要做病理分析来确定性质。”
“病理分析……”赵淑芬喃喃重复。
“您要有心理准备。”医生看着她,“不管结果如何,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治疗。”
赵淑芬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病房的。走廊里的日光灯有点刺眼,她扶着墙慢慢走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推开病房的门,老周正靠在床头等她。
“老婆。”他看着她苍白的脸,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,“医生怎么说?”
赵淑芬走到他床边坐下,握住他的手。
“医生说,”她的声音有点抖,“需要进一步做病理分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