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早饭,老周收拾碗筷,赵淑芬坐在沙发上翻看相机里的照片。
“这些天您辛苦了。”老周在厨房里说,“为了那张照片,天天起早贪黑的。”
“也还好。”赵淑芬应了一声,眼睛没离开屏幕,“那张是真的满意。”
老周擦着手走出来,坐在她旁边:“市文化馆那边怎么说?什么时候进展览?”
“下个月。”赵淑芬放下相机,“还有二十多天,我得把照片整理好,再写点文字说明。”
“来得及。”老周点点头,“您慢慢弄,不急。”
正说着,赵淑芬的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一看,是李主任。
“淑芬姐,忙着呢?”李主任的声音总是这么有精神。
“不忙,您说。”
“有个事儿跟您商量一下。”李主任顿了顿,“最近好几个社区都跟我打听您,想请您去给他们的老年活动中心讲讲课。”
“讲课?”赵淑芬愣了一下,“我讲什么?”
“讲您怎么学摄影呗。”李主任笑着说,“您现在可是咱们区的名人了,大家都想听听您的故事。”
赵淑芬连连摆手:“不行不行,我哪会讲课。”
“有什么会不会的。”李主任说,“您就把您的经历和心得说说,别人爱听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您的故事能鼓励更多人。”
赵淑芬没接话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双曾经只会洗衣做饭的手,现在也能端相机了。
“淑芬姐?”李主任在电话那头喊她。
“在、在听。”赵淑芬应道,“我就是怕讲不好,耽误人家时间。”
“有什么讲不好的。”老周在旁边插了一句,“您那些故事,比电视剧都精彩。”
赵淑芬瞪了他一眼,对着电话说:“李主任,这事儿容我想想行吗?”
“想什么想。”李主任说,“就这么说定了,下周一您先来我们社区讲一堂,完了我帮您安排其他的。”
“不是,李主任——”赵淑芬还想推辞,李主任已经挂了电话。
她拿着手机,半天没说话。
“怎么了?”老周问。
“让我去讲课。”赵淑芬皱起眉头,“我哪会讲这个。”
“怎么不会。”老周给她倒水,“您就把您怎么学的、怎么拍的、怎么被人笑话的、怎么坚持下来的,一五一十说出来就行。”
赵淑芬低头喝了口水,没说话。
接下来的几天,李主任又打了两次电话催她。林秀英也来找她,说想跟着她去听听。
“淑芬姐,您就去吧。”林秀英拉着她的手,“我们都想知道您是怎么学出来的。”
“我就是瞎拍。”赵淑芬说。
“瞎拍能展出?能让人请去讲课?”林秀英不信,“您就谦虚吧。”
赵淑芬被她说得没办法,终于点头答应了。
周一那天,她起了个大早。换上那件藏青色的外套,头发梳了又梳。老周在旁边看着,不断点头。
“这样挺好看。”
“还行吧。”赵淑芬对着镜子照了照,心里有点紧张。
“没事。”老周拍拍她的肩,“您就把下面的人当成我,想说什么说什么。”
赵淑芬没吭声,抓起包出了门。
社区活动中心已经坐满了人,男女老少都有,平均年龄都在六十以上。赵淑芬一进去,李主任就迎上来,把她带到讲台上。
“大家静一静。”李主任拍拍手,“今天我们请来了赵淑芬赵老师,给大家讲讲她的摄影之路,大家欢迎。”
掌声响起来。赵淑芬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,脑子忽然一片空白。
她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赵老师,开始吧。”李主任在下面鼓励她。
赵淑芬深吸一口气。
她想起老周说的话,就把下面的人当成他,想说什么说什么。
“我……”她开口了,声音有点抖,“我叫赵淑芬,今年六十二岁。”
台下静了下来。
“我以前是个家庭妇女,一辈子围着灶台转。”赵淑芬接着说,“我老头走了八年,我就一个人过了八年。”
她的声音慢慢稳了。
“后来我学摄影,没别的原因,就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。”
台下有人点头。
“刚开始什么都拍不好,焦都对不准,浪费了好几百张照片。”赵淑芬笑了笑,“我老头,也就是我现在的老伴,他不嫌我笨,一遍遍教我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台下的人。
“我想说的是,不管多大岁数,想做什么就去做,别怕别人笑话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赵淑芬自己都愣了一下。这话,她是说给台下的人听,也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她讲了自己怎么迷上摄影的,怎么被儿女反对的,怎么差点放弃的,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。
一堂课结束,赵淑芬走出活动中心的时候,腿还是软的。但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,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,又像是找到了新的方向。
手机响了,是李主任。
“淑芬姐,讲得真好!下周三还有另一个社区请您,您来不来?”
赵淑芬站在路边,看着天上飘过的云彩。
“来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