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灵兽暴动（上）
瘦小子还跪在那儿，膝盖底下碎瓷片硌着青砖，血珠子从掌心往下滴，嘴里那句"仙人，求您再卖我一碗"刚抖落全了，地面又震了一下。这回比上一回狠，灶房门口那面墙"嗡"地响了一声，墙缝里簌簌往下掉灰。李超攥着瘦小子胳膊往上拎，拎到一半手松了——南边山头上那股烟炸开了。
灵兽园的位置他清楚。平日站在灶房门口往南看，能瞧见山腰上几根石柱子顶端的晶石反光，天好的时候晶石亮得像挂了四五个小太阳。这会儿那几根柱子已经歪了两根，第三根从中间裂了道缝，裂缝里往外冒黑气，黑气裹着碎石头崩出来，崩到半空散成一片灰雾。灰雾里有东西在翻。
先翻出来的是裂地熊的脊背。那东西从雾里冲出来的时候，李超看见它后脖颈上的毛炸成一片针，针尖上渗着暗红色的东西。它往前冲的方向正对着外门练功场，一路踩过去，石阶碎了，旁边两棵银杏被它肩膀撞断了树干，树冠倒下来压垮了练功场东边的篱笆。篱笆后面十几个穿灰袍子的弟子正在往外跑，跑得慢的那个被倒下来的树枝刮了一下后背，整个人扑出去摔在石板上，爬起来的时候背上一道口子，灰袍子撕开了，里头的皮肉翻着白。
第二只出来的是青鳞蟒。那东西没走地面，盘在西边崖壁上往下滑，尾巴尖刮着岩石面，吱嘎吱嘎的声响一阵一阵传过来。它滑到崖壁半截的时候顿了一下，脑袋转过去对着崖底那排丹房吐了口信子。丹房后门涌出来的人还没跑远，最前面那个光着脚的弟子被尾巴扫了一下腰，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在药圃的竹架子上，架子倒了，晾在上头的黄芪和当归撒了一地。
主峰顶上那道白光就是这时候落下来的。白光盘成一股，往下砸的时候裂开成几十条细丝，每条丝缠上一只灵兽。裂地熊被兜腰缠住拽起来，四只掌还在半空乱蹬，蹬了两下低头去咬白丝，牙磨着丝面发出噌噌的声音，丝没断，它的舌头先出了血。青鳞蟒被扯离崖壁摔进山坳里，那声响沉闷得像一袋湿沙子砸在地上。蟒身卷了两圈又弹开了，弹开之后尾巴甩起来抽在一块山石上，山石裂成三块滚下去，压断了山道上的木栏杆。
李超看见主峰顶上那个白影动了动手指。那些白丝收紧了一圈。裂地熊的身子被勒得凹进去一块，它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咕噜声，红眼睛转上去对着主峰顶。然后它张开嘴吼了一声，吼完之后前掌蹬得更凶了。白丝在它腰上勒出印子，它跟感觉不到似的。
白额狼被吊在半空，四只爪子刨空气，刨着刨着其中一只突然停住了。那只狼歪着头，红眼珠子往下看，看见底下练功场上还没跑完的弟子。它的嘴咧开了，嘴角的涎水拉成一根细线往下坠。白丝绷着它的腰腹，它挣不动，但那张嘴里的牙一直在磨，磨得咯吱咯吱响。
江望舒的左手抬高了半寸。白丝又紧了一圈。裂地熊挣扎的幅度小了那么一点，腿蹬得慢了，喉咙里的咕噜声也低了几分。可它的眼睛还是红的，红得发亮，眼珠子转了一下又转回去盯住主峰顶，那里面什么别的都没有，就是一片烧着的红。
李超手心出了汗。他松开瘦小子的胳膊，胳膊上留了五个湿指印。瘦小子自己站起来了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又绷直了。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灶房门口，仰着脸看南边，喉咙里那口气吞下去又吐出来，吐出来的时候胸口那个地方一鼓一鼓的。
然后南边山坳里炸开一团火。
烈焰鸟从灰雾底下钻出来，翅膀一展，火苗从翅尖上甩出去甩了三道弧线。它飞得比裂地熊高一头，从白丝阵的缝隙里硬挤了过去，一根白丝擦着它左翅刮了一道，翅上掉了几根火羽下来，火羽落在山道上烧起来三丛火。它没停，翅膀扇了两下，整个身子调了个方向。那双红眼睛往下扫了一圈，扫过练功场、丹房废墟、山道上乱跑的人，最后定住了。
定在外门弟子居住区那片灰瓦屋顶上。
那片屋顶下面这时候已经乱了。李超远远看见灰瓦院子中间涌出来的人影密密匝匝的，从各个屋门洞口往外冒，有穿寝衣的，有拎着半截剑的，有个瘦高个儿站在院子当中仰着脑袋不动，旁边一个矮个子拽了他一把他才开始跑。他跑了两步鞋掉了，脚踩在碎石地面上蹚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弯腰去够那只鞋。他弯腰的时候旁边的人从他背上跨过去，一个接一个，没人低头看他。他够着鞋直起身来，仰头看了一眼天上。
烈焰鸟已经收翅膀了。它两只翅膀拢到身侧，整个身子变成一支火红色的楔子，尖的那头朝下。爪子上拖着半截铁链，锁环刮着空气带出一串火星。它往下扎的时候风从它翅根底下压出来，压得那片灰瓦屋顶上的瓦片一片接一片掀起来，掀飞的瓦片在空中翻了两圈摔碎在院子里。
穿蓝衫的小姑娘从东边厢房跑出来的时候，院子里的瓦片正在往下掉。她光着一只脚，跑了两步被碎瓦硌了一下，整个人往前栽了一跤，膝盖磕在石板面上。她爬起来没拍膝盖上的土，仰脸看了一眼。天上那团火离她头顶还有三十丈，火光照在她脸上，她那双眼睫毛的影子全投在下眼睑上。她旁边那个高个儿男生从廊柱底下冲出来，一把把她推到柱子后面，自己转过身面朝天上拔剑。剑拔了一半，剑刃上反出来的红光晃了一下。
一只有着赤红双眼的烈焰鸟，正俯冲着扑向外门弟子居住区，那里有上千名来不及疏散的低阶弟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