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还贴着那道裂缝,粗糙的岩层磨着指腹的老茧。陈轩没动,膝盖压在碎石上,腿肚子还在微微发颤,可这回不是因为撑不住,而是体内有股劲儿顶着,像有根铁条从尾椎一路捅到天灵盖,绷得他连抖一下都嫌浪费力气。
世界树稳了。
它不声不响地盘在他脊柱里,根扎进地底能源中枢,枝叶却开始不安分。刚才那一波能量灌注已经够猛,可现在——它不满足了。
一点绿意顺着经脉往上爬,不是冲,是探,小心翼翼地往头顶窜。陈轩右眼猛地一抽,视野里突然多了些东西:几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,浮在空中,像是风一吹就散。可他知道不是风,也不是光,是某种更硬的东西——法则。
玄剑宗的护山大阵,秩序律。
那丝线泛着冷白光,轻轻一碰,他脑仁就跟被烙铁烫过似的,嗡地一声,眼前全是乱跳的符文。牙关咬紧,额角青筋突突直跳,他没撒手,反而心里冷笑一声:“你挡我?”
念头一起,世界树的根须就动了。不是被动吸收,是主动缠上去。一缕极细的绿意从掌心钻出,贴着地面滑行,悄无声息地绕到那条秩序律后头,猛地一卷。
“嗤——!”
像烧红的铁条插进冰水,刺耳的声响直接炸在识海里。陈轩闷哼一声,鼻血顺着人中往下淌,滴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暗红。可他嘴角反倒咧开了,牙齿森白:“烧我?那就一起烧。”
《噬灵诀》自动运转,皮肤下浮起暗红纹路,像锁链一样一圈圈缠住暴走的经脉。那截被拖进体内的秩序律碎片刚想乱窜,就被混沌魔躯裹住,硬生生按进心轮位置。世界树的主干轻轻一震,绿意蔓延,把那股外来的力道缠得死紧。
“成了。”他低声说,嗓音沙哑。
可这才刚开始。
远处还有动静。
黑鳞软甲修士乙的气息还没散,灰袍修士甲也没走远,两人僵持着,谁都不敢轻举妄动。但他们身上带着的东西,不一样。
乙的骨子里渗着杀伐律,那是常年厮杀磨出来的煞气,凝成一条暗红丝线,缠在肩胛;甲的袖口藏着生机律,阴湿黏腻,像是从腐土里长出来的毒藤。这些都不是大路货,是命里带的、练出来的、拿人命喂出来的真东西。
世界树的根须又动了。
这次不止一条,三缕并行,顺着地下岩层滑出去,像蛇一样贴着地面游走。一缕冲乙的方向,一缕奔甲,最后一缕……往上。
天上也有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,隐约透出点金芒,那是散修联盟的“血契盟约”,一种靠人命堆出来的集体意志,算不上正统法则,但胜在浑厚。根须探过去,刚碰到边,整条手臂的肌肉就猛地一缩,像是被雷劈了。
“操……”他喉咙里滚出一个字,没骂完,反而笑了,“来得好。”
三缕根须同时发力,缠住三条法则丝线,不管烧不烧,不管反不反,全给拽下来!
瞬间,体内炸了锅。
秩序律要列阵,杀伐律要斩人,生机律要疯长,三条路子完全不同,撞在一起直接撕经脉。陈轩整个人一僵,背脊弓起,眼白翻上来,嘴里溢出血沫。可他还跪着,手没松,牙没松,意识死死钉在世界树的主干上。
“压下去!”他在心里吼。
混沌魔躯膨胀,像一口烧红的炉子,把四股乱流全塞进去。世界树居中调度,绿意如网,将三股法则死死捆住,往心轮中央按。《噬灵诀》的暗红纹路爬满胸膛,形成一道道符印,像是给这团暴乱上了锁。
时间一秒一秒过。
他能感觉到血管在裂,又在愈合;骨头在响,又在重塑。疼是肯定的,可这疼里有了点别的东西——掌控。
一点点,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被压扁了,压缩了,最后缩成一颗米粒大的光点,悬浮在心轮正中。
然后,亮了。
乳白色,不刺眼,却让他脑子里轰地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。那光点慢慢胀大,变成拳头那么大一团,静静悬在那里,散发出一股……说不清的味道。
像雨后泥土,像晨光初照,像第一声婴儿啼哭。
“创世之光?”他喃喃道,声音发抖。
不是问别人,是问自己。
这玩意儿不该存在。他吞过灵力,吞过修为,吞过法则碎片,但从没试过把不同路子的东西搅在一起,还能活的。可现在,它就在他身体里,温顺地转着,像颗小太阳。
“这波赚大了!”他忽然吼出声,声音在空旷的尸腔里撞出回音。
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太轻狂了。太不像他了。
可他又忍不住笑,越笑越大声,肩膀跟着抖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不是因为痛,是因为爽。太久没这么爽过了。以前在公司,项目被人抢,话不敢说;穿过来,刷茅房,饭都吃不饱。现在呢?他坐着,不动,就能把别人的法则扯下来炼成自己的光。
凭什么?
就凭他敢伸手。
笑声渐渐低下去,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老茧还在,指甲缝里还夹着黑泥,可掌纹之间,有微光在游,像星子落在皮下。他捏了捏拳,感觉那股力量不是浮在表面,是长在肉里的,随他心意流转。
“得意?”他轻声说,像是自言自语,“当然得意。”
可说完这句话,他忽然停了。
不对。
身体……有点不对。
他闭上眼,内视。
创世之光还在转,可它照出来的东西变了。他的骨骼不再是骨头,而是一棵扭曲的树干,节节凸起;血管不是血管,是枝蔓,缠绕着经脉生长;五脏六腑像是被种进了土壤,根须从世界树主干延伸出来,扎进每一个器官。
这不是他的身体了。
至少,不完全是。
一丝寒意从心底冒出来,可还没等他细想,创世之光忽然一震,自行照亮更深的地方。光芒所及,血肉透明,经脉清晰,连最细微的灵力节点都被映了出来。他看见自己的心脏跳动,每一次搏动都带动世界树轻轻摇晃,仿佛他是寄生在这棵树上的果实。
“……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可骂完,他又笑了。
怕什么?本来就没打算当人当到底。社畜的时候被人踩,穿过来还是被人踩。现在终于能站起来了,管它是人是树,是魔是仙。
他抬起手,掌心朝上。一点乳白光晕从丹田升起,顺着经脉往上走,最后停在指尖,凝成一粒小光珠。他轻轻一弹,光珠飞出去,撞在远处一根石柱上。
没有爆炸,没有声响。
可那根石柱,从内部开始发光。几秒后,整根柱子变成了半透明的晶簇,像是被重新生成了一遍。
“还真能……创世?”他眯起眼。
右眼突然一热,琥珀色的瞳孔深处,闪过一丝白光。他没在意,只觉得体内那股力量越来越稳,创世之光虽然暴烈,但已经被世界树驯服,像一头刚认主的凶兽,安静地趴在他心口。
他依旧跪着,姿势没变,手掌还贴着裂缝。地底的能量还在往上涌,可现在不再是被动接收,而是被世界树主动抽取,经过创世之光过滤一遍,再输送到四肢百骸。每一寸血肉都在被重塑,缓慢,但不可逆。
他闭上眼,意识往下沉。
不是去看经脉,不是去查伤势,是往更深的地方走。那里有光,有树,有他从未见过的景象。
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片内景的瞬间,体内世界树忽然一震。
不是痛,不是警告,是一种……回应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树根深处,醒了。
他停住,没继续往下探。
可他知道,那不是幻觉。
刚才那一震,像是有人在敲门。
他没睁眼,嘴角却缓缓扬起,露出森白牙齿。
“来啊。”他低声说,“看看是谁吞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