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的金线扎进裂缝,灵力像开了闸的洪水,一股脑往体内灌。陈轩整个人都绷紧了,手指抠着地缝,指节泛白,指甲崩裂出血丝混着碎石黏在掌下。他没松手,反而把整只手掌按得更深,任那股精纯到近乎灼烧的能量顺着经脉往上冲。
痛。
不是刀割,也不是雷劈,是整个身体被撑开、撕裂、重新捏碎再拼起来的那种胀痛。五脏六腑像是泡在滚水里,血管鼓起如蚯蚓乱爬,皮肤底下传来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。他牙关咬得死紧,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哼声,额角青筋暴跳,冷汗刚渗出就被体表蒸腾的热气烤干。
但他没退。
也不能退。
这机会来得太难。别人打生打死抢破头的东西,他现在能白嫖,哪怕把自己撑爆,也得吞下去。
“再来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右眼猛地一烫,金线骤然回缩,不再只是引流,而是像根鞭子抽遍全身,把乱窜的灵力强行压进奇经八脉。《噬灵诀》自动运转,功法路线亮起暗红纹路,每过一处,驳杂能量就被压缩一层,杂质化作黑烟从毛孔排出,落地时滋啦作响,烧出一个个小坑。
脊椎末端突然一震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。
一点绿意从尾椎骨炸开,顺着脊柱往上疯长,速度快得他根本反应不过来。那不是灵力,也不是血肉,是一种……活的、会呼吸的生命感。它一路冲上脑门,又分出无数细丝扎进四肢百骸,所过之处,原本快要炸裂的经脉竟被稳住,像有根主轴撑起了整具躯体。
“操……”他膝盖一软,跪倒在地,双手撑住地面才没趴下。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咧开,越扯越大,露出森白牙齿。
疼。
还是疼。
但这疼不一样。以前是外来的、敌对的、要把他毁掉的痛。现在这疼,像是从自己骨头里长出来的,带着一股蛮横的生机,硬生生把他从崩溃边缘拽回来,还顺手翻新了一遍。
“来啊……”他低吼,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,“再狠点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体内那股绿色生机猛地一顿,随即安静下来。
世界树——成了。
它没有显形于外,也没有冲天而起,就盘踞在他脊椎深处,根系缠绕着每一寸骨骼,枝干隐没在血肉之间,像是一棵生长在他命脉里的活树。它不说话,不动弹,但只要他念头一动,就能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力量缓缓流转,修复着刚才暴涨带来的损伤,同时将还在涌入的灵力一点点沉淀、转化。
陈轩喘着粗气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,汗水滴落,在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。他慢慢抬起头,右眼金光一闪,视野骤变。
不再是昏暗的尸腔,不再是断裂的晶簇和龟裂的碳皮。他“看”到了。
整具魔尊尸体的内部结构清晰浮现——那些干涸的妖脉如同枯竭的河床,纵横交错;残存的能量卡在节点处,像结了疤的泉眼;胸口插着的晶刺下方,有一道极深的裂缝正在缓慢张开,底下是尚未完全熄灭的能源中枢,微弱却持续地释放着波动。
“原来在这儿……”他喃喃道,眼里闪过一丝狂喜。
不用猜了。
这就是源头。
他撑着地面站起,腿还有些发软,但每走一步,体内世界树就轻轻震颤一次,输送一股力量支撑着他。他一步步挪向晶刺基座下方那道裂缝,动作不算快,甚至有些踉跄,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
终于到了。
他蹲下身,伸手探入裂缝边缘。指尖触到底下的岩层,粗糙、冰冷,带着万年沉积的死寂感。他闭上眼,心念一动。
体内世界树的根须悄然延伸而出,顺着他的手臂往下,从掌心钻出体外。那不是实质的根,更像是一缕凝实的绿意,柔软却坚韧,带着生命独有的温度,缓缓探入地底深处。
接触到第一缕干涸妖脉的刹那,异变突生。
沉寂不知多少年的能量中枢仿佛被唤醒,一丝微弱的震动从地底传来。紧接着,一股浑厚到难以想象的力量顺着根须逆流而上,狠狠撞进他体内!
陈轩浑身剧震,双臂肌肉瞬间鼓起,衣袖“嗤啦”一声裂开,露出布满青筋的手臂。他闷哼一声,差点跪倒,可下一秒,脸上就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笑容。
“我日他仙人板板的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带着笑,“这树太牛了!”
力量在回流。
不是一点点吸,而是对方主动送上来,源源不断地灌进来。世界树像是一口活井,扎根于无尽能源之中,将庞大的能量过滤、提纯,再输送到他四肢百骸。他的气息节节攀升,从炼气后期一路冲到巅峰,又隐隐触及筑基门槛,却并未突破,而是稳稳停在那里,像是在积蓄更大的势。
他站在原地,半跪于地,手掌仍按在裂缝口,根须深入地下,与魔尊尸体的能量中枢牢牢连接。体内世界树静静生长,枝叶虽未舒展,但根基已稳,脉络已通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的老茧还在,指缝里还夹着碎石和血污,可此刻握拳时,却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皮下奔涌。不是靠吞噬别人的零散灵力拼凑出来的虚浮感,而是真正属于自己的、扎实的、能攥得住的命运。
“这才叫……站着吃饭。”他低声说,嗓音低沉,却透着一股狠劲。
远处,灰袍修士甲和黑鳞软甲修士乙仍在对峙,两人伤势未愈,谁也不敢轻举妄动。晶刺依旧插在巨尸胸口,镇魂锁的符文时明时暗,空间偶尔泛起波纹。
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变化。
也没人看见,那个曾经躲在裂缝后偷取灵力的杂役,此刻正静静地跪在地上,掌心贴地,体内一棵无形的树正扎进万古尸骸,汲取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。
他没动。
也不打算动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他只是低着头,嘴角挂着笑,感受着那股力量一浪接一浪地冲刷全身,像是潮水漫过荒原,无声无息,却彻底改变了地貌。
右眼金光渐渐收敛,恢复成琥珀色的常态。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永远不一样了。
世界树还在长。
根,扎得更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