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轩贴在那根巨大的肋骨状石柱后，右眼的热度没有退。金线还在皮肤底下爬动，像是有东西在血管里游走。他没去管它，全部注意力都压在前方——巨尸胸口处，两道人影几乎同时落下。
灰袍修士甲脚尖刚点地，手中断刃便已劈出，风灵力卷着碎石直扑晶刺基座。刀锋未至，气流先到，震得周围几根细小脉络“啪”地炸开，灰雾腾起一片。
“此物归我玄风谷！”他吼了一声，声音在空腔里撞出回音。
黑鳞软甲的修士乙冷笑，身形一晃就从侧面跃起，双掌拍地，紫雾如潮水般漫出，瞬间覆盖了半圈地面。他落地时脚跟一碾，毒雾翻涌而上，直扑甲面门。
“你玄风谷算什么东西？”乙的声音沙哑，“这等机缘，有命拿，还得有命活。”
两人灵力撞在一起，轰的一声炸开。余波扫过四周，几处残存禁制猛地亮起红光，随即崩解，整片空间剧烈震颤。一根垂挂的晶簇断裂，砸在地上碎成无数光点，又被激荡的灵力卷着飞旋起来。
陈轩眯起左眼，右眼却死死盯着那股乱流。
灵力四溢，像煮沸的水。驳杂的能量被禁制碎片反弹，在空中形成一个个小型漩涡，有的吸，有的吐，极不稳定。贸然靠近，轻则经脉灼伤，重则直接被撕碎。
但他不怕。
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嘴角慢慢扯了一下，没发出声音。身体却已经动了。他贴着地面，像蛇一样往前滑，利用散落的晶簇和凸起的脉络遮挡身形。每挪一步，都选在两人交手最激烈的瞬间——拳掌相击、灵力爆鸣、地面开裂的刹那，他的动作才跟上。
三丈……两丈……还有一丈。
他停在一个裂缝口前。这里原本是尸体表皮的裂痕，现在成了能量泄露的通道之一。一股相对平稳的灵流正从里面渗出，不急不躁，像是呼吸的间隙。
正好。
他闭上眼，掌心朝上。那道金线突然活了，顺着经脉爬到手掌边缘，微微翘起，像触须探入空气。下一秒，他感觉到一股温热顺着指尖涌入。
《噬灵诀》开始运转。
灵力顺着功法路线往体内钻，胀痛立刻传来。但他忍住了。这种痛比不过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脑壳炸裂的感觉，更比不过被同事抢走奖金时那种憋屈。他咬着牙，加大吸纳力度。
“正好，让你们打，我趁机吞噬灵力。”他低声说，语气里带着点笑。
话音未落，那边战况突变。
甲的断刃在一次硬拼中崩裂，只剩半截握在手里。他眼睛红了，左手猛然划过右臂，鲜血喷出，瞬间化作一道血符缠上残刃。风灵力混着血气暴涨，整个人气势飙升。
“血祭术！”乙脸色一变，急忙后退，双掌连拍，毒雾凝成一面厚盾。
轰！
冲击波横扫而出，陈轩藏身的裂缝口猛地一抖，几块碎石掉落。他立刻屏住呼吸，左手死死按住腰间储物袋——袋子晃了一下，但没发出声响。
安全。
他松了半口气，右眼却没闲着。视野里，两条灵力轨迹正在高速交错。每一次碰撞都会短暂出现一个“真空点”，那是双方力量抵消、尚未回弹的瞬间。普通人察觉不到，但他能。
他改了方式。
不再持续吸收，而是等到下一个真空点出现时，才短促发力，一口吞下逸散的能量。节奏精准得像呼吸，既避开了反噬高峰，又稳稳积累了灵力。
甲越打越疯，血祭术撑得他脸色发青，但攻势越来越猛。乙渐渐招架不住，毒雾被撕开数道口子，肩头被风刃擦过，衣服裂开，皮肉翻卷。
“你疯了？！”乙怒吼。
“谁拦我，谁就得死！”甲嘶吼，又是一记横斩。
乙被迫硬接，双掌推出，毒劲爆发。可刚碰上对方灵力，突然发现不对——那股风里夹着血腥味，还有种黏稠的滞感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。
是他自己的血。
不知何时，他手臂上的伤口渗出的血珠，竟逆着重力飘了起来，缓缓汇入甲的血符之中。
“你……吸我血？”乙瞳孔一缩。
“血祭不分敌我。”甲狞笑，“只要流出来，就是我的。”
乙大惊，急忙封住伤口，但已有三成精血被抽走。他身形一晃，毒性输出立刻减弱。甲抓住机会，一脚踹在他胸口，将他踢飞出去，撞在一根晶簇上，哗啦一声砸碎大片。
陈轩看得清楚。
他没动容，反而加快了吞噬节奏。刚才那一波灵力震荡，带来了更多逸散能量。他像只潜伏的虫子，一点点啃食战场边缘的残渣。
甲站在晶刺前，喘着粗气，伸手就要去拔。
“别动！”乙挣扎着喊，“那东西插得深，触动核心禁制，咱们都得死！”
甲顿了一下，冷笑：“那你来拿？”
“我们可以谈。”乙撑着地面坐起，嘴角溢血，“联手取物，平分好处。”
“平分？”甲回头看他，“你拿什么跟我平分？一条命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猛然转身，断刃直刺晶刺基座！
轰——
整个巨尸猛地一震。胸口那片区域的碳化皮肤龟裂开来，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符文锁链。它们原本黯淡无光，此刻却被激发，泛起暗红光芒，一圈圈扩散。
空间开始扭曲。
陈轩右眼骤然刺痛，视野里全是乱码般的线条。他立刻切断吸收，蜷身躲在裂缝深处。头顶上，空气像水面一样波动，几道无形波纹扫过，将附近一块突出的晶石直接碾成粉末。
“蠢货！”乙趴在地上骂，“那是镇魂锁！你真想把这玩意儿彻底唤醒？”
甲也不好受，被反冲的灵力震退数步，单膝跪地，咳出一口黑血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再不废话，立刻又打了起来。这次更狠，招招致命。甲仗着血祭术暂时压制，乙则靠毒雾拖延，寻找破局之机。
灵力再次狂涌。
陈轩睁开眼，右眼金线微闪。他重新探出掌心，金线如丝，悄无声息地接入新一轮乱流。
这一次，他捕捉得更快。每一次能量回弹的间隙，他都能精准吞下一口。体内的灵力开始堆积，经脉发胀，但他咬牙撑着。他知道，这种机会不会太久。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乙找到机会，一掌拍在甲后背。剧毒瞬间侵入，甲全身肌肉抽搐，血符黯淡。他怒吼一声，强行引爆血祭，整个人炸出一圈血雾，逼退乙的同时，自己也重伤倒地。
两人躺在地上喘气，一时无力再战。
可他们谁都没注意到，就在那根晶刺下方，一道极细的裂缝正缓缓张开，像是某种封印松动的征兆。
陈轩感受到了。
那股灵力波动变了。不再是战斗余波，而是从内部渗出的、更纯粹的力量。像是井水冒泡，一缕一缕往外冒。
他没犹豫。
掌心金线猛地延长，直接扎进裂缝口。灵力如泉涌般灌入，速度远超之前。他身体一僵，脸上青筋跳动，但嘴角却扬了起来。
“来吧。”他低语，“再多点。”
远处，甲挣扎着抬头，看见乙也在动。两人眼神交汇，杀意再起。
“你不该……留我活命。”乙嘶哑道。
“你也一样。”甲抹去嘴角血迹，撑着断刃站起。
他们摇摇晃晃地走向彼此，灵力再次凝聚。
而陈轩，依旧藏在阴影里，贪婪地吞噬着从裂缝中流出的灵力。他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体内像塞进了一团烧红的铁，烫得五脏六腑都在叫。但他没停。
他知道，这场混战还没结束。
而他，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