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落下。
地面震了一震,碎石跳起半寸高。陈轩的脚掌踩在青铜门前的台阶上,灰袍下摆被气流掀动,露出一截裹着粗布腿带的小腿。他没停,第二步紧跟着踏出,距离守宫神将只剩五步。
对方终于动了。
银甲轰然炸响,像是铁炉爆裂。守宫神将双臂一振,缠雷长戟划出一道弧光,戟尖未至,空气已被撕开三道波纹。他整个人如战车般撞来,每一步都让地砖崩裂,鬼面之下传出低沉怒喝:“找死!”
陈轩右眼微眯。
琥珀色的瞳孔中,对方体内灵力流转清晰可见——从丹田涌出,经脊柱上行,在肩井处微微滞涩,再分入双臂。那一点滞涩,正是刚才他言语挑衅时留下的破绽。
“来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不是废话,也不是自语,是告诉自己——动手的时机到了。
戟影已至眼前,雷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围观的修士们本能闭目,有人甚至转过身去,不敢看接下来的一幕。
可陈轩没躲。
他反而迎着戟锋冲了半步,右手食指并中指,精准点在戟尖偏左三寸的位置。指尖与金属相触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像是敲在铜钟边缘。
劲力偏移。
长戟擦着他的左肩掠过,削断两根发丝,钉入身后石板,轰出丈许裂痕。
守宫神将瞳孔骤缩。他这一击蓄势已久,本该将人钉死当场,却被一根手指拨偏了轨迹?
“你——”他刚开口,陈轩已欺身而近。
左手如铁钳扣住对方持戟手腕,五指发力,骨节发出咔吧声响。守宫神将猛地抽手,但陈轩贴得太近,近到能闻到他甲胄缝隙里渗出的铁锈味和雷罡残留的焦臭。
“别动。”陈轩说。
右掌已贴上对方胸甲。
掌心一热,《噬灵诀》自动运转。书页在储物袋中无风自动,墨线游走如活蛇。一股吸力从掌心爆发,顺着接触点疯狂抽取。
“什么?!”守宫神将怒吼,体内灵力如江河决堤,不受控制地往陈轩掌心涌去。
他想抽身后撤,但陈轩左手仍死死扣着他手腕,整个人像藤蔓缠树般黏了上去。他怒极,左拳轰出,带着雷罡余威,直砸陈轩面门。
陈轩头一偏,拳头擦过耳际,打得脸颊生疼。他不闪不避,反而咧嘴一笑,森白牙齿在雷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你打啊。”他说,“再打一拳试试。”
守宫神将再挥拳,但动作明显迟缓。他察觉不对——体内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,连带着肉身也开始发虚。他怒吼一声,引爆丹田残存雷罡,试图以自毁式反扑震开陈轩。
狂暴能量在经脉中炸开,银甲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痕,雷光四溅。
可陈轩早有准备。
他牙关紧咬,额角青筋暴起,强行调动识海深处那道墨色残影——《噬灵诀》的本能反应。功法自行调整吞噬节奏,将涌入的暴烈灵力压成一股细流,导入四肢百骸。
痛。
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钎捅进骨头缝里,一路烫到指尖。但他撑住了。
“再来点。”他低吼,“不够烫。”
守宫神将瞪大眼睛,看着自己的手臂开始发灰,肌肉萎缩,银甲哐当落地。他想喊警报,想传讯神宫深处,可喉咙像是被堵住,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
灵力被抽得太狠,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东西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几乎不成调。
陈轩没答。
他只是加大吞噬力度,掌心吸力暴涨。守宫神将整条右臂瞬间干瘪,像是被抽空的蛇蜕。雷罡熄灭,长戟脱手坠地,断成两截。
“我不是东西。”陈轩说,声音有点抖,但语气很稳,“我是那个——你说杀就杀的人。”
他左手松开,任对方踉跄后退两步。但他没给机会。
右脚猛地上前半步,膝盖顶进对方腹部,同时右掌再次拍出,正中胸甲中央。
“吸!”
这一次,是彻底的清空。
守宫神将全身一僵,双眼翻白,银甲片片剥落,露出底下早已枯槁的躯壳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吐出一口黑气。
灵力被抽得一干二净。
陈轩缓缓收回手,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能感觉到,体内有股陌生的力量在奔腾,比以往任何一次吞噬都要狂暴。它冲进骨骼,钻入经脉,甚至试图撕裂皮膜。
“操……”他低骂一声,单膝跪地,右手撑住地面。
皮肤开始变化。
从小腿往上,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,像是青铜镀上去的。五感在飙升——他能听见三十丈外两人窃窃私语,能闻到远处岩石缝隙里藏着的苔藓气味,甚至能感知到脚下地脉中流淌的微弱波动。
《噬灵诀》在他识海中无声翻页,仿佛在记录这场蜕变。
“法则之躯……初成?”他喃喃。
不是完整形态,只是雏形。但它确实存在——这具身体,已经开始排斥凡俗之力,亲近规则本身。
他慢慢站起。
左腿上的结晶纹路延伸了一寸,右眼光芒更盛,连瞳孔边缘都浮现出细微的金线。他低头看了眼双手,握了握拳,指节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轻响。
“爽!”他仰头大笑,声音在神宫门前回荡。
笑声未落,守宫神将残存的意识突然挣扎起来。他仅剩的左手颤巍巍抬起,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灵光,试图向天上传递信号。
陈轩眼神一冷。
右手虚握,凭空凝出一道压缩灵力拳印,毫不迟疑砸向对方眉心。
砰!
灵光溃散,守宫神将双目彻底黯淡,身躯僵直,轰然倒地。
烟尘扬起,又缓缓落下。
陈轩站在原地,望着眼前的青铜巨门。门缝里透出幽光,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呼吸。他抬起脚,准备迈入。
就在这时,倒地的守宫神将忽然动了一下。
不是复活,而是嘴唇微启,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低吼:
“你这怪物……”
声音很轻,却清晰传入陈轩耳中。
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眼那具残破的躯壳,嘴角又扬了起来。
“怪物?”他轻声说,“我早就不是人了。”
他转身,不再看地上的尸体,抬脚跨过门槛。
门内是一条长长的阶梯,通向悬浮在半空的主殿群。两侧石柱林立,每根都刻满符文,隐隐有光流转。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十倍不止,吸入一口,皮肤都有种被针扎的酥麻感。
陈轩一步步走上阶梯。
每走一步,身体里的法则之力就稳定一分。他能感觉到,这具新躯体还在适应,还在成长,但它已经足够支撑他走下去。
阶梯尽头,第一座悬殿静静漂浮。
殿门半开,里面漆黑一片,只有几缕紫光从缝隙中渗出。
他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而是抬起右手,摊开掌心。
掌纹间,隐约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金色线条,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。
“这就是……法则?”他低声问。
没人回答。
但他知道,答案就在里面。
他收手,迈步向前。
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,发出沉重的摩擦声。
殿内,黑暗如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