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间像一张被撕开的纸,边缘卷曲着金紫色的火光。陈轩的意识在最后一瞬撞上了那道门槛。
没有声音,也没有触感,可他知道——自己进来了。
脚底一实,地面的石纹透过鞋底传来粗粝的压感。他整个人从虚空中跌出,身形晃了一下,膝盖微屈,差点跪倒。但他没让身体塌下去,右手猛地一攥,拳头骨节咔地响了一声,硬是把那股失衡的劲儿钉在了原地。
他站住了。
风从四面八方涌来,带着铁锈和雷击后的焦味。头顶的天裂开了,不是云层分开,而是整片苍穹像琉璃般炸出无数蛛网裂痕,紫金色的光柱从缝隙里垂落,照在一座巨大宫殿群上。那些宫殿悬浮在半空,由断裂的阶梯和悬桥连接,每一块砖石都刻满蠕动的符文,像是活物在呼吸。
灵气如潮水般翻滚,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,朝着四周扩散。靠近神宫百丈之内的人影纷纷被掀飞,修为低些的直接吐血倒地,连爬都爬不起来。这是天然的屏障,排斥一切外来者。
陈轩却没退。
他反而往前走了一步。
右眼微微发烫,阳光下泛起琥珀色的光泽,三里外一片落叶的脉络都能看清。他盯着前方那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,嘴角慢慢咧开。
“老子回来了。”
他迈步。
一步踩碎地面浮尘,再一步踏进灵气潮汐的中心。气流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,可他走得稳,袍角都没乱。腰间三个鼓囊囊的储物袋随着步伐轻晃,其中一个贴着他胸口,隐约有墨线在布料下游走。
没人敢靠近他。
周围原本还站着几个观望的修士,见他直冲神门,脸色全变了。
“疯子!这人不要命了?”
“那是……刚从裂缝里出来的?谁给他的资格?”
“别管他,守宫将不会让他活着走近十步。”
话音未落,青铜门内一声冷喝炸响:
“来者何人!”
声如洪钟,震得地面石板裂开寸许缝隙。
一道身影从门后踏出。
高九尺,披银甲,面覆青铜鬼面,手持一杆缠雷长戟。每走一步,脚下石砖便凹陷三分,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电弧痕迹。他站在门框阴影下,戟尖缓缓抬起,直指陈轩咽喉。
“擅闯神宫者,杀无赦。”
陈轩停下了。
距离对方还有十五步。
他没低头,也没抱拳行礼,反而笑了。笑声不大,但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,像是在嘲弄什么。
“你爷爷我。”他说。
守宫将的鬼面之下,瞳孔骤缩。
全场死寂。
远处观望的修士全都屏住呼吸。有人手抖得拿不住法器,有人下意识后退两步。这种话,别说说了,想都不敢想。
那是守宫将,是神宫第一道关卡,是活了八百年的战傀,曾一戟劈死渡劫期老怪。多少大宗门掌门见了都要躬身喊一声“尊使”,眼前这灰袍青年竟称其为“爷爷”?
荒谬。
找死。
守宫将没动,可周身灵光暴涨。银甲缝隙中溢出赤红光芒,像是熔岩在体内流动。他手中的长戟嗡鸣起来,戟刃周围空气扭曲,隐约浮现雷纹。
“再上前一步,形神俱灭。”
陈轩依旧站着。
笑容没收,眼神却更亮了。他右眼映着天光,能看到对方体内灵力运转的轨迹——从丹田到手臂,再到戟柄,有一条极细的滞涩点,在肩井穴附近。
他没去看那点。
他只是轻轻把手搭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,指尖隔着布料,碰到了那本泛黄的书册。
《噬灵诀》。
它没说话,也没震动。但它在那里,就像一把藏在袖中的刀。
陈轩左腿微曲,重心下沉,看似随意站立,实则已蓄好爆发的力道。
“你问我是谁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楚,“我就是那个——你们等不来、拦不住、杀不死的人。”
守宫将怒极反静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,掌心向上。一团雷球在他手中凝聚,噼啪作响,照亮了整张鬼面。
“最后警告。”
陈轩咧嘴一笑,森白牙齿露了出来。
“那你耳朵不好使啊。”
话音落,他动了。
不是冲,也不是闪,而是一步踏出,脚掌落下时发出沉闷声响,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。
守宫将的雷球瞬间掷出。
轰!
雷光炸裂,气浪掀飞十丈内的碎石。烟尘腾起,遮蔽视线。
可当尘埃稍散,众人看见——
陈轩仍站在原地。
毫发无损。
他甚至没抬手挡。
只是右眼深处闪过一丝金紫裂纹,快得如同错觉。
雷球在他面前三尺处凭空溃散,化作游离电弧,被他衣袖轻轻拂过,消于无形。
守宫将终于动容。
他双手握戟,猛然前刺。长戟破空,带出一连串音爆,戟尖所指,地面寸寸崩裂。
陈轩不退。
他反而迎着戟锋又走了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直到那冰冷的戟尖距他咽喉只剩半尺。
他停了。
抬头,直视鬼面后的眼睛。
“你这一戟,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练了多久?”
守宫将没答。
可他握戟的手,绷得更紧了。
陈轩笑了下,忽然伸手,用两根手指,轻轻抵住了戟尖。
“不够狠。”他说。
手指与金属相触,没有火花,没有声响。可守宫将却感到一股寒意顺戟而上,直冲经脉。他猛地抽戟后撤,接连退了五步,才稳住身形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”
陈轩收回手,拍了拍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我不是来报名字的。”他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悬浮的宫殿、裂开的天空、远处惊疑不定的修士们,“我是来告诉你们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,却更重了。
“从今天起,规矩,该变一变了。”
守宫将沉默片刻,忽然仰头,发出一声长啸。
啸声穿云裂石,震动四方。刹那间,神宫各处亮起无数光点,像是沉睡的机关被唤醒。更多的守卫身影在高台与廊柱间浮现,皆持兵戈,目光锁定陈轩。
大战一触即发。
可陈轩没看他们。
他只盯着眼前的守宫将,右手悄然滑向腰间储物袋,左手微微屈起,指尖掐进掌心。
痛感让他更清醒。
他知道,只要他再往前一步,对方必杀。
他也知道,自己不能退。
他站在这,不只是为了进宫。
他是来立威的。
让所有人都看看——
一个从粪池边爬起来的人,是怎么堂堂正正走进神宫大门的。
风更大了。
吹动他洗得发白的灰袍,猎猎作响。
他右眼映着天光,嘴角仍挂着笑。
守宫将缓缓举戟,指向他的眉心。
“你若敢再动——”
陈轩打断他:“我就动给你看。”
他抬脚。
一步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