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缝隙，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痕。程晚星刚把扫描好的资料装进牛皮纸袋，指尖还残留着打印机余温。她看了眼时间，七点四十二分，快递员八点会经过楼下。
她轻轻推开儿童房门，小树蜷在被子里睡得正香，小手搭在恐龙玩偶头上，呼吸均匀。她没惊动他，只顺手把滑落的被角拉高一点，又检查了窗户是否锁紧。昨晚的事让她睡不安稳，梦里全是模糊的人影和关不上的门。
她换上平底鞋，拎起袋子出门，反手带上门时特意试了试门锁——结实，没有松动。楼道安静，只有她脚步声落在水泥台阶上。
就在她走出单元门不到五分钟，一辆灰色电动车缓缓停在巷口。车后座下来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，身形微胖，眉眼低垂，手里提着一个红白相间的气球。他抬头看了眼三楼那扇半开的窗，嘴角动了动，转身走进楼道。
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，但确实响了两下。防盗门被推开一条缝，程海侧身挤了进去。
屋内静悄悄的。他站在玄关，目光扫过客厅：沙发上搭着小树昨天穿过的黄色卫衣，茶几上有半杯凉水，电视柜旁散落着几本图画书。他一步步往里走，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声响。
儿童房门虚掩着。他推开门，看见小树翻了个身，背对外面，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“小树。”他低声叫。
孩子没应。
他又叫了一声：“外公来看你了。”
小树睁开眼，迷糊地坐起来，看见门口站着个陌生男人，立刻缩到床角，声音发颤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你外公啊。”程海走近，把气球递过去，“你看，给你带了礼物。”
小树摇头，往后躲：“我不认识你，我要妈妈。”
“妈妈出去了，我送你去找她。”程海伸手去拉，“快下来，外公带你买糖吃。”
“不要！”小树猛地甩手，从床上跳下，赤脚跑向客厅，“我要等妈妈！我要顾爸爸！”
程海快步追上，一把抓住他手腕。小树挣扎着往防盗门边退，手指死死抠住门框边缘，脚丫在地上乱蹬。
“放开我！不要！我不跟你走！”他大声哭喊，声音尖利，“救命！妈妈——”
对门王阿姨正在阳台上收衣服，听见哭声一愣。她探头往下看，见一个小男孩满脸眼泪，被个男人拽着手臂往门外拖。她认出那是程晚星家的孩子，而那个男人……前两天好像在楼下转悠过，鬼鬼祟祟的。
她立刻冲回屋，抓起手机拨通程晚星电话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没人接。
她又打给顾明川，几乎是吼出来的：“是你家孩子要被人抱走了！就在楼下！穿黑西装那个男的正往外拖他！”
与此同时，程晚星刚把文件交给快递员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她低头看，是王阿姨未接来电。她皱眉回拨，对方急促的声音立刻传来：“你快回来！有人要带走小树！刚才还在拉扯！”
她脑子“嗡”地一声，转身就往回跑。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快，心跳几乎撞上喉咙。
顾明川接到电话时正在公司会议室门口。他听完王阿姨的话，一句话没说，转身大步走向电梯。司机已经在楼下候着，车子启动那一刻，他连续拨了三个电话：第一个打给安保主管，让他调取小区监控；第二个打给物业，让他们封锁出口；第三个，打给程晚星。
“我在回来的路上。”他说完这句就挂了。
程海已经把小树拖到了楼道口。孩子哭得撕心裂肺，脸涨得通红，一边踢腿一边尖叫：“不要！我要妈妈！顾爸爸——救我！”
他强行把小树往电动车后座抱，孩子拼命扭动，一脚踹在车灯上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响。程海骂了句脏话，用力箍住他的腰。
“再闹我就打你了！”
“我不怕你！”小树嚎啕大哭，“你是坏人！不是外公！妈妈说坏人不能碰我！”
这时，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程海抬头，看见程晚星满头大汗冲进来，脸色惨白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放开他！”她扑上前，双手狠狠掰过程海的手指。
小树趁机挣脱，一头扎进她怀里，死死抱住她的脖子，浑身发抖。
“妈妈……妈妈……”他抽泣着，眼泪鼻涕全蹭在她肩上，“我怕……那个叔叔要带我走……”
程晚星紧紧搂住他，手臂都在抖，却用尽力气把他护在身后。她盯着程海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你怎么有钥匙？”
“我拿回来的。”程海冷笑，“这房子当年是我付的首付，你说我能有没有钥匙？”
“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。”她咬牙，“你现在没资格进这里。”
“我没资格？”他逼近一步，“我是他亲外公，你连这个都不让他认？”
“你不是外公。”小树突然抬头，带着哭腔大喊，“外公是好人！你会抢我！你是坏人！”
程海脸色一沉，伸手又要抓。
程晚星挡在前面，毫不退让。
两人僵持着，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弦。
远处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。紧接着，一阵沉重的脚步快速靠近。
顾明川出现在楼道口。
他一眼看到蜷缩在程晚星怀里的小树，看到她发抖的手，看到程海伸出的手臂，眼神瞬间沉到底。
他几步上前，直接站到程晚星身侧，肩膀微微前倾，形成一道屏障。
“最后一次。”他盯着程海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离他们母子远点。”
程海嗤笑：“你算什么东西？我女儿的事轮得到你管？”
“我是小树认定的爸爸。”顾明川淡淡道，“也是他现在唯一的保护人。”
“放屁！”程海怒吼，“你们俩根本没名没分，你也配当爸？”
“我不需要你认可。”顾明川往前半步，“但我警告你，再靠近他们一次，我不只会报警。”
“你威胁我？”
“这不是威胁。”他目光如刀，“是通知。”
程海还想说什么，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两名男邻居闻声赶来，一左一右架住了他胳膊。
“干什么呢这是？”李叔喝道，“大白天抢孩子？”
“我们看见全过程了！”张哥掏出手机，“视频都录了，你要不要看看？”
程海脸色铁青，挣扎了一下，没能挣脱。
他恶狠狠瞪过程晚星和顾明川，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。
小树躲在母亲怀里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领，眼睛都不敢睁。
“没事了。”程晚星轻拍他后背，声音发涩，“不怕，妈妈在。”
顾明川蹲下身，伸手抚过小树的头发。孩子抬起泪汪汪的脸看他一眼，突然伸出手，顾明川立刻将他抱进自己怀里。
小树把脸埋在他肩窝，抽抽噎噎地说：“顾爸爸……别让他再来……我害怕……”
“不会了。”顾明川抱着他站起来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，“不会再有人把你带走。”
程晚星看着他们，双腿一软，跪坐在客厅地板上。她抬手抹了把脸，才发现自己也哭了。泪水顺着指缝滑落，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
她望着被邻居控制住的程海，喉咙发紧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顾明川站在门口，一手抱着小树，一手轻扶着门框。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程海，身体绷得笔直，像一堵墙，牢牢挡在母子与危险之间。
小树仍在抽泣，每一下呼吸都带着颤抖。
程晚星慢慢爬起来，踉跄着走过去，重新把孩子搂进怀里。母子俩依偎着，坐在地板中央，谁也不说话。
楼道里，程海还在骂，声音渐渐被邻居的呵斥压下去。
阳光照进屋子，落在三人身上。
可屋里没有人觉得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