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窗外的天色刚透出灰白,程晚星已经坐在书桌前。台灯还亮着,映在那张写满笔记的图纸上,“坚定信念”四个字清晰可见。她伸手关掉灯,屋内一暗,又很快被手机屏幕的光补上。昨晚那条匿名私信她没删,只是存进了加密文件夹,连同之前所有威胁信息一起,按时间顺序排列整齐。
她打开邮箱,将整理好的证据包发送给顾明川预留的法务联系人,附言只有两个字:“已发。”
没过三分钟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不是回复邮件,而是一条微信:【收到。今天上午律师会正式立案。】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指尖轻点屏幕,回了个“好”字,顺手把聊天框最小化。然后打开绘图软件,新建画布。她昨晚睡前就想好了,光存证据不够,他们得做点什么让别人看见——不是辩解,是展示。
第一幅画的主题是“程序员老张”。这是她前几天听顾明川随口提过的员工,连续加班两周修复系统漏洞,最后在工位上睡着了,手里还捏着半块冷掉的面包。她用柔和的线条勾勒出办公室一角,灯光偏黄,键盘上搭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,电脑屏幕亮着代码界面,角落里贴着一张女儿的手绘贺卡,写着“爸爸最棒”。
她在发布配文里写道:“他修的不是bug,是大家能安心用的产品。”点击发送时,阳光正好从窗缝斜照进来,落在她的手腕上,暖了一圈。
同一时间,顾明川站在自家客厅,手机贴在耳边,正和律师确认诉状提交进度。他穿着深灰毛衣,袖口卷到小臂,腕表指针停在八点十七分。电话那头传来“法院已受理”的答复后,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挂断,随即点开朋友圈。
程晚星的插画跳了出来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,手指悬在点赞按钮上方,最终没有按下,而是截图保存,转头发给了公司公关负责人:“这张可以用作内部通讯封面,署名保留原账号。”
对方秒回:“明白,马上安排。”
他放下手机,走到窗边拉开窗帘。对面那扇窗透着光,百叶窗半开着,能隐约看见她低头工作的侧影。他没打招呼,也没发消息,只是站了一会儿,转身去厨房煮咖啡。
九点半,程晚星收到第一条转发评论。是个科技博主,粉丝不多,但内容扎实。他写道:“很少看到企业宣传不吹技术参数,反而讲普通人故事的。这组漫画有点意思。”底下有人跟评:“画风很暖,像小时候妈妈讲睡前故事的感觉。”
她抿了抿嘴,继续画第二幅。
这次是保安王叔。夜里十一点,空荡的办公楼走廊,他一手拿着巡查记录本,一手关走廊灯。最后一盏熄灭时,整栋楼陷入黑暗,唯独财务部窗口还亮着灯。画面外有一行小字:“他说,最后一盏不该亮的灯,也得亲手关掉。”
她上传后喝了口凉掉的茶,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。手机安静了几分钟,接着开始震动。
先是几条陌生网友留言:“这个保安我见过!上次我忘带门禁卡,是他帮我刷的。”“原来你们公司还有这种人?我以为CEO都只关心股价。”
然后是一条私信弹出来。
ID陌生,头像空白,内容却很清晰:“我是‘童绘未来’项目组的李敏,看到你发布的系列漫画,特别打动我们团队。我们正在寻找有温度的表达方式来做AI儿童绘本的合作试点,不知道你是否愿意牵线引荐星辰科技的相关负责人?”
程晚星心跳快了半拍。她没立刻回复,而是先截屏,用微信发给顾明川,附言:“有人想谈合作,教育类AI绘本,主动找来的。”
消息发出后不到二十秒,电话就打了进来。
她接起,听见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比平时轻快些:“看到了。你把联系方式转给我,我来对接。”
“你不问问我怎么看?”她笑着问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顿了顿,“事实会浮上来。”
电话挂得干脆,但她握着手机坐了好一会儿,嘴角一直没放下来。
中午,她热了碗剩饭,边吃边刷新数据。第二幅画的阅读量突破十万,被几个行业公众号转载,标题都改成了《一家被骂惨的公司,藏着一群沉默的守夜人》。
她吃完饭收拾碗筷,忽然听见隔壁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。很轻,但节奏稳定,像是某种回应。她没多想,打开文档,开始起草第三幅画的构思。
下午两点,法院正式通知送达。顾明川收到电子回执后,第一时间群发了内部邮件,简短说明法律程序已启动,强调“公司将依法维权,不回避问题,也不接受污蔑”。随后,他在个人社交账号转发了程晚星的第一幅漫画,一句话都没加,只把封面设为那张保安夜巡图。
傍晚,她正修改第三幅草稿,手机又响了。还是那位李敏女士,语气更确定了些:“我们初步评估可行,下周可以安排线上会议,您方便参加吗?”
程晚星回:“我可以列席,具体业务由星辰科技负责人主导。”
对方很快回复:“理解。不过,能认识一位既懂艺术又有洞察力的合作者,也是我们的幸运。”
她看着这句话,轻轻呼出一口气,抬头望向窗外。夕阳把对面楼房染成橘红色,她家的窗户映着余光,像一块温润的琥珀。
她没再看手机,而是拿起笔,在画纸上勾勒新的场景。
这一次,是两张并排的桌子。左侧坐着一个女人,手握数位笔,屏幕上是未完成的线稿;右侧的男人对着笔记本电脑,眉头微蹙,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。灯光从顶上洒下,照亮散落的纸张和一杯快见底的咖啡。两人背对镜头,肩线几乎平行,谁也没有说话,但气氛安稳得像已经这样坐了很多年。
标题她想了好久,最后写下六个字:《我们都在,等天亮》。
发布时已是晚上七点。她没急着看反馈,而是合上数位板,起身拉上窗帘。屋外渐渐安静,楼下传来晚饭后的闲聊声、孩子跑跳的脚步声,还有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响。
她坐回椅子,打开邮箱,发现一封新邮件。
主题写着:“关于AI绘本项目的进一步沟通”。
她点开,快速浏览内容,确认对方希望尽快推进下一步讨论。她把邮件标记为重要,准备明天一早转发给顾明川。
手机静音放在一旁,屏幕朝下。屋里只剩下钟表走动的声音。
与此同时,顾明川站在自家客厅窗前,手中握着手机,迟迟没有拨出那个号码。他望着对面透出灯光的窗户,知道她还在工作,也知道她今天做了什么。
他没有发消息,也没有打电话。只是静静地站着,直到那扇窗的光线一点点变暗。
他知道,这场仗还没结束。
但他们不再是一个人在扛。
第二天清晨,程晚星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手机。合作方邮件已有回音,会议时间定在三天后。她洗漱完毕,泡了杯速溶咖啡,正准备打开电脑,门铃响了。
她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没人。
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,没有署名,边缘有些磨损,像是被人用手送来的。
她弯腰捡起,带回屋内,拆开。
里面是一叠打印资料,最上面一页写着:“星辰科技近三年异常资金流向汇总”,下方盖着一个陌生机构的公章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,发现一张手写便签,字迹潦草:
“他们查不到的地方,你可以看看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,许久没动。
然后默默打开扫描仪,一页页录入。
做完这一切,她走到窗边,轻轻掀开百叶窗一角。
对面,顾明川正站在阳台上收晾晒的衬衫。察觉到视线,他抬起头,隔着几米距离,朝她点了点头。
她也点头回应。
两人谁都没有开口。
阳光照在两栋老旧居民楼之间,落在水泥地面上,形成一道明亮的分割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