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惊声坐在文展区角落的小桌旁,耳塞还戴在头上,笔尖在册子上沙沙作响。她刚写完《今日爆笑TOP3:郡马滑步舞震惊全场》,吹了吹墨迹,抬眼望向整蛊馆那边。楚灵芽正指挥仆役调整机关,阳光落在她脸上,映出一层细汗。她笑得没心没肺,像只刚偷到油瓶的猫。
谢惊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摊——一张小木桌,一块红布,上面摆着三张摹本、一叠传单、一副耳塞连着铜丝线的小匣子。她伸手摸了摸耳塞,指尖微颤。这玩意儿是花西月前天塞给她的,说是“传音术改良版”,能让她说话直接钻进百人耳朵里,还不带回音。当时她吓得差点把匣子扔进井里,现在却觉得,这东西比话本还邪门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手中册子高高举起,朗声道:“刚出炉的《爆笑TOP3》,郡马滑步舞全场,点击已破五万!走过路过别错过,下一条更劲爆——某尚书夜会双娇,账房先生手握借据!”
人群原本围着整蛊馆排长队,听见这话,有几个回头张望。一个穿灰袍的老学究皱眉走过来,指着她鼻子:“女子妄议朝事,有违礼法!你这是要造反不成?”
谢惊声不慌不忙,把册子放下,拍了拍小匣子:“这不是话本摊,是‘八卦直播间’。您要是不信,可以免费试听三十息。”
老学究冷哼一声,甩袖要走。谢惊声按下匣子按钮,声音如清泉般扩散开来,直入耳中:“各位看官且听——今日头榜:某尚书夜会双娇,账房先生手握借据!详情如下:昨夜三更,王尚书从后巷入‘春香阁’,携银两十二封,其中六封盖有户部印。账房张先生今晨辞职,带走一本红皮账册。欲知后续,明日午时更新。”
那声音不大,却清晰得如同贴耳低语。老学究猛地站住,耳朵动了动。他左右看看,发现周围好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,眼神发亮。
“真的假的?”有人问。
“假的我赔你一头驴。”谢惊声把摹本往桌上一拍,“瞧见没?这是账本残页摹本,连笔锋走向都照着原样描的。知情者代号‘灯下影’,证据线索在城南第三口井边石缝里——想找的自己去挖。”
围观的人哄然大笑。几个游侠模样的汉子挤上前,其中一个抱臂冷笑:“你说得跟真的一样,万一你是编的呢?”
谢惊声瞥他一眼,慢条斯理地取出第二张摹本,贴在身后木板上:“那咱们换个料——李府夫人私养面首,每月初七送食盒出府,内藏金锞子与情诗。面首姓赵,原是戏班武生,现藏身东市‘悦来客栈’二楼西厢。昨夜他还写了首诗:‘夜半轻敲窗,不负红罗帐’。”
那汉子瞪大眼:“你怎么连诗都知道?”
“因为诗就贴在客栈灶台后面,被我揭走了。”谢惊声眨眨眼,“要不要我现在背给你听全篇?”
人群炸了锅。有人开始掏钱买传单,有人踮脚看木板上的摹本,还有个茶肆掌柜干脆搬了条板凳坐下,嚷道:“姑娘你继续讲!我请你喝三天茶!”
谢惊声嘴角微扬,手指又按了一下匣子。这次声音分了两层:一层公开播报,一层私语般只传入前排几人耳中:“想知道赵老爷藏金处?关注直播间,明日揭晓——记住暗号:‘井底有莲’。”
那几个汉子面面相觑,其中一个低声道:“这丫头……有点门道。”
就在这时,两名穿青衣的仆从拨开人群走来,腰间佩刀未卸。其中一人扫了眼木板,冷声道:“我家老爷说了,再敢污蔑清白,拆了你这摊子。”
谢惊声眼皮都没抬:“哪家老爷?报上名来,我好记进《黑榜名录》。”
“你!”那人怒目而视,“小小女娃,也敢挑衅世家?”
谢惊声终于抬头,目光清亮:“你们家老爷是不是姓王,排行老三,去年冬天在北街买了座宅子,门口挂紫灯笼?”
那人一愣。
“哦。”她点点头,“那就对了。王三爷科考作弊案,主考官亲笔证词在我这儿,要不要现在念一段?”
两人脸色变了,互看一眼,转身就走。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谢惊声拍拍手,站起身,对着四周拱了拱手:“感谢各位捧场!接下来进入‘互动爆料环节’——只要提供真实消息,经核实后播出,奖励书院定制镇纸一方,限量三十块,先到先得!”
立刻有人举手:“我知道赵员外克扣族田租银的事!”
“我晓得孙学政收贿免考!”
“我家东家偷偷贩盐,车辙印还在后院!”
她一一记下,挑了三个最靠谱的,当场录入直播:“头三条线索已收录,明早八点准时放出。提醒一句——举报请用化名,安全第一。”
热度彻底起来了。江湖游侠围成半圈站着听,镖局伙计蹲在地上嗑瓜子顺便记重点,连远处卖糖葫芦的老汉都支棱起耳朵。有个年轻书生挤进来,压低声音:“我能报一条密闻吗?关于礼部某郎中的……”
“当然。”谢惊声递过一支炭笔,“写下来,署个代号就行。”
他飞快写下几句,交还纸条,又迅速退开。谢惊声展开一看,唇角微扬——这条够狠。
她正要开口播报,忽听得整蛊馆那边传来一阵爆笑。原来是个胖子踩中“喷嚏地板”,连打七个喷嚏,鼻涕甩得老长,还硬撑着说“男子汉不怕这点风寒”。谢惊声眼睛一亮,快步走过去,对楚灵芽使了个眼色。
楚灵芽秒懂,立刻命人在“喷嚏地板”旁搭了个小转盘,上头写着“抽秘闻”。她亲自示范,打完喷嚏上去一拨——指针停在“某学政收贿免考”上。围观者哄笑鼓掌。
“好玩吧?”谢惊声站在边上大声道,“打喷嚏还能听八卦!每抽一次,附赠一则未删减版内幕!今日限定十次,抽完为止!”
人流立刻分流了一部分过来。有人为了听秘闻故意多踩几次地板,结果喷嚏打得眼泪直流,嘴里还喊着“值了值了”。
谢惊声趁机回到摊位,取出第三张摹本贴上木板:“最后一条重磅——赵氏宗族侵占族田,逼死族老夫妇。证据链完整,含地契伪造笔迹比对、见证人画押口供。明日上午十点,全网推送。”
她话音刚落,一个穿蓝衫的妇人冲上来抓住她手腕:“姑娘!那是我爹娘啊!他们去年冬天冻死在祠堂外,族里说他们是病死的……你、你真有证据?”
谢惊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点头:“有。而且我知道是谁下令封口的。”
妇人浑身发抖,忽然跪下:“求你……把它播出去。”
“已经播了。”谢惊声扶她起来,“现在全城都在听。”
那妇人怔住,泪水滚落。周围一片寂静。
片刻后,谢惊声清了清嗓子,重新启动传音术:“好了,今日直播暂告一段。明日重点预告——恶男劣迹榜前十将现场配对泼妇!预报名通道现已开启,凡被负心、遭欺压、受蒙骗者,皆可投书举报,一经采用,免费参与相亲大会,并获专属曝光位!详情请询二师姐萧玉筝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“真要办这个?”
“我要报名!我那夫君在外养了三个小的!”
“我家姑爷骗光嫁妆去赌坊!”
谢惊声笑着点头:“放心,流量我们包了。”
日头渐斜,文展区的灯笼陆续点亮。谢惊声摘下耳塞,关掉小匣子,将三张摹本仔细收进包袱。桌上的传单已发完,连地上被人踩过的残页都有人捡走收藏。
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坐回小凳。整蛊馆那边依旧热闹,笑声不断。她望着不远处正在搭设的红绸高台——那是萧玉筝为明天相亲大会准备的主舞台,几个弟子正忙着挂彩球。
风吹起她的裙角,她静静看了会儿,轻声道:“下一波流量,靠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