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形涟漪散开,仿佛触碰到这片天地沉睡的神经。
四人瞬间绷紧心神,环视周遭。黑暗浓稠如故,冰面依旧冷滑,唯独弥漫在空气里的秩序威压,又厚重了数分。
“走。”林渊低声开口,抬步前行。
这一次,靴底踏在冰面,再无半点声响。这片空间已然接纳了外来者,换一种说法,是将他们纳入了监视范围。
灵汐紧随在后,双拳赤焰忽明忽暗,映得她神情紧绷。她压着嗓音吐槽:“早知道这般折磨,我宁可回头再跟那具傀儡死斗一场。”
“沉住气。”清微语调平稳,一手稳稳扶着气力耗尽的月瑶,另一只手掐诀,无数细微灵光化作探知丝线,悄然扫过四方。
月瑶无力倚靠在清微肩头,眼帘半垂,气息微弱如风中之烛。可她抬起的手始终稳稳指着前方幽暗,不曾偏移半分。
一行人循着虚空界盘的指引,在死寂冰原上缓步前行。
脚下三丈之下,庞大到无边无际的银色符文网络静静铺展。细如发丝的纹路匀速流转,纵横交错,环环相扣,织成一座精密绝伦的镇封大阵。众人每一步落下,都等同于踏在万古封印之上。
林渊心底暗自警惕,表面却不动声色,将空间感知全力铺开,捕捉任何一丝异动。
此地灵气彻底凝滞,生机断绝,如同一片死寂真空。灵汐试着运转体内炎劲,立刻察觉异样,真气流转滞涩沉重,每运转一周天都要多耗几分力气。
“不对劲。”她眉头紧锁,“不是外力封印,是这片空间的规则在压制力量。”
清微微微点头,银眸灵光流转:“这里的秩序不容半点混乱,能量波动会被不断消解。再久留下去,我们的力量会一步步被禁锢,直至和这片天地一样,彻底沉寂。”
后半句话她没有明说,可众人都懂其中凶险。
“真够邪门。”灵汐咬牙攥紧拳头,“早知道绝不往下跳。”
“现在回头,已然无路。”林渊头也不回,语气淡然。
灵汐正要反驳,话音陡然卡在喉间。
四人齐齐驻足。
前方黑暗里,一道庞然黑影缓缓浮现,形如蛰伏深渊的上古巨兽,压抑感扑面而来。
越往前走,轮廓愈发清晰。
凌空舒展的宏伟飞檐,线条凌厉优美,如利刃横空,似雄鹰振翅。檐角高高翘起,悬挂的饰物蒙尘已久,隐在暗影之中。整座飞檐,被一层深幽纯粹的蓝冰完整包裹,冰体剔透无垢,厚薄均匀,浑然天成。
一座被万古玄冰彻底封冻的巨型宫殿,仅此一角飞檐,便遮断头顶视野,恢弘气势扑面而来。四人立在下方,渺小得如同蝼蚁。
“这是实体建筑,还是能量凝形?”清微轻声发问,指尖轻轻触碰外层玄冰。
指尖相触的刹那,她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材质奇特,非金非石,非木非玉,形态闻所未闻。”她收回手指,指尖凝起的薄霜转瞬被灵力化开,“冰封岁月难以估量,坚固程度远超之前的冰甲傀儡,百倍不止。”
她抬手指向冰面之上交错的银纹:“这些符文是后来镌刻的,属于后天封印。”
林渊目光落去,果见银纹如蛛网密布冰壳,深深嵌在冰层之内,与脚下大地的符文大阵彼此呼应,像一道道锁链,死死锁住整座宫殿。
“也就是说,宫殿本就存在,后来才被人以无上力量封印于此?”灵汐问道。
“正是。”清微面色凝重,“能布下这般级别的封印,绝非寻常强者。”
周遭死寂不断侵蚀心神,灵汐愈发烦躁。她不惧厮杀搏命,却最怕这种无声无息、无边压抑的环境。
“这里连出手的对象都没有,比厮杀还熬人。”
林渊没有接话,视线忽然被身旁动静吸引。
月瑶艰难抬起手臂,指向飞檐近地的位置。冰层之中,半块残破匾额露出一角,上古文字被岁月磨蚀,模糊难辨。
“是殿……或是渊……记不清了。”少女声若游丝,每一字都耗尽气力,“师尊古籍里提过一处归墟之眼,太古大战后的禁地,专门封印世间的错误与残响。”
错误?残响?
林渊眉头紧皱,正要追问,灵魂深处的虚空界盘残片骤然发烫,剧烈震颤起来。识海之中,界盘虚影飞速旋转,灼热气息直指宫殿深处。
师尊的气息,愈发清晰。其中既有急切的召唤,又藏着刺骨的警告。
林渊与清微对视一眼,二人神色皆是沉郁。
硬闯封印绝无可能,脚下大阵的镇压力量,以他们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抗衡。唯有寻找封印破绽,才有一线机会。
就在这时——
嗡!
整片冰层之下的银色符文网络,骤然集体黯淡一瞬。
短短刹那,却让四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。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,顺着四肢百骸直冲头顶。
符文很快恢复如常,银光依旧平稳流转。但那股阴冷恶意,并未散去。
一道沉睡万古的意识,自宫殿深处缓缓苏醒。无形意念穿透层层冰层与封印,如同冰冷触手,轻轻扫过四人神魂。
灵汐闷哼一声,双拳烈焰剧烈摇曳,险些彻底熄灭。
清微身形一晃,脸色霎时惨白,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林渊识海一阵滞涩,思维都短暂卡顿,心底警铃大作。
最虚弱的月瑶反应最甚,面色惨白如纸,银眸光芒忽明忽暗,濒临熄灭。她死死攥住清微衣袖,指节泛白,声音抖不成调:“是傀儡自爆引发空间震荡……松动了封印,里面的东西,察觉到我们了!”
话音未落,冰封宫殿的深处,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,有什么事物,轻轻动了一下。
灵汐瞳孔骤缩,双拳赤焰轰然暴涨,刺目火光在死寂空间里格外醒目。
她压低声音,一字一顿,语气满是戒备:
“它……正在盯着我们。”